每次坐車經過位於歐思禮小山丘上的聖諾猶太會堂(Chesed-El Synagogue),我總會忍不住多看一眼,也一直很想走進去看看。
它離烏節路並不遠,卻長期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距離感,很少對外開放,更像城市裡一個安靜而神秘的存在。

昨天一位朋友與本地猶太社群相當熟絡,便問我是否有興趣參觀,而且拉比也會親自為我們介紹,我自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聖諾猶太會堂坐落在奧士利山的坡地上,與周圍的城市喧鬧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若不是特地前來,很容易在日常的通勤路線中忽略它的存在。但當真正站在建筑前,會發現它並不張揚,卻自有一種穩定而內斂的莊重感。
進入之前,安保檢查相當嚴格,因為會堂範圍內還設有一所幼兒園。我們出示身份證、完成登記後,才得以入內。
這座會堂由殖民時期新加坡最重要的建築事務所之一 Swan & Maclaren 的設計師 R. A. J. Bidwell (比德韋爾)設計。

比德韋爾是英殖民時期的新加坡明星建築師,萊佛士酒店、德意志會館、新加坡板球俱樂部、維多利亞紀念堂,以及市政廳改建為維多利亞劇院,皆出自他的手筆。
拉比還告訴我們,比德韋爾的孫女在前幾年曾專程來到新加坡,走訪祖父留下的建築,為撰寫一本相關著作搜集資料。
聖諾猶太會堂採用晚期文藝復興風格。建築立面布滿花卉灰泥裝飾,檐口線條延綿不斷,整體比例厚重而穩定。
正前方的三拱式馬車門廊,形成一個寬闊的過渡空間,讓人從街道緩緩進入宗教場所。拱門、科林斯柱式與高大的拱形窗在建築內外反覆出現,使整體風格顯得統一而克制。


走進殿內,空間頓時開闊起來。兩列柱子將視線自然引向前方的聖櫃。聖櫃設置在抬高的平台上,朝向西方,指向猶太信仰中的聖城耶路撒冷。
其上方懸掛著一盞長明燈,象徵上帝恆久的臨在。拉比還提醒我們,在這裡說話本身是一種不敬,可以想見在宗教儀式進行時,整個空間應當只剩下祈禱的聲音。

祈禱大廳中央設有講壇,拉比從這裡帶領會眾誦讀與祈禱。會堂的空間設計也充分考慮了新加坡的氣候條件。
在空調尚未普及的年代,高挑的天花板與大量窗戶讓空氣得以自然流通,就連長椅的靠背也採用藤編設計,使人即使在炎熱天氣中久坐,也不至於感到悶熱。
靠近聖櫃的位置,擺放著一張刻有「Manashe Meir」希伯來文名字的椅子,那是馬納西·邁耶爵士的私人座椅。事實上,他的痕跡遍布整座建築。拉比指給我們看,會堂內外裝飾中多次出現字母「M」,被巧妙地嵌入立面細節與金屬欄杆的花紋之中,馬納西·邁耶爵士是會堂的創辦人。
參觀藏經室時,拉比特別提到,這裡的經書收藏數量之多,在猶太會堂中並不多見,不少經書已有百年以上歷史,最早的甚至來自伊拉克,那是一個當地仍有大量猶太社群存在的年代。



新加坡猶太社群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紀。作為一個人口規模不大的族群,猶太人在新加坡社會中的存在卻異常悠久而穩定。
直到今天,新加坡仍是東南亞地區唯一持續擁有猶太社群、會堂與完整宗教生活的國家。

最早來到新加坡的猶太人,多數來自巴格達,是活躍於英屬印度洋貿易網絡中的塞法迪猶太商人。
十八、十九世紀之交,隨著巴格達局勢動盪,不少猶太人沿著貿易航線遷徙至加爾各答、仰光與新加坡。他們初來時使用阿拉伯語,定居後逐漸轉而使用馬來語。
這批人構成了新加坡猶太社群的基礎,其後裔至今仍約300人,被視為「亞洲最後的原生猶太社群」。拉比說,他們長相比較像是阿拉伯人,而且說的是馬來語。

十九世紀中葉,猶太人開始在新加坡市中心聚居。1841年,三位猶太人在駁船碼頭一帶設立會堂,所在的街道後來被稱為「會堂街」。儘管原有建築已不復存在,街名卻被保留下來。1
873年,馬納西·邁耶回到新加坡,發現舊會堂破敗不堪,遂與社群領袖決定在滑鐵盧街興建新的馬根阿波猶太廟。隨著人口增長及禮儀差異的出現,邁耶又在奧士利山的私人莊園內興建了聖諾猶太會堂,並於1905年落成。


1922年,愛因斯坦到訪新加坡時,來過這裡,並形容這是一座「為人與上帝溝通而建的壯麗會堂」。
到1930年代,新加坡猶太人口已增至八百多人。日軍占領期間,人口一度達到一千五百人,戰後卻因大量移民而急速減少。
直到1980年代末,隨著新加坡經濟發展與國際化進程加快,來自以色列的猶太社群才再次逐漸增長,因此目前猶太會堂內還設有幼兒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