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國防部長陳振盛在周二（9月22日）表示，在技術跨越國界的今天，像拉惹律南國際研究學院（RSIS）這樣的智庫可以幫助建立共識，從而降低因誤判而導致風險的可能性。
在為這家專注於戰略研究和安全事務的畢業學校慶祝成立30周年而發表的演講中，陳振盛表示，RSIS必須幫助新加坡作為一個小國，深入思考機遇與風險。
他指出，世界在過去30年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美國與中國之間的競爭現在貫穿於貿易、技術、供應鏈和意識形態，而網絡空間則「抹去了物理距離的保護」。
「在新加坡，我們永遠無法擺脫我們的地理位置，也無法在地緣政治中置身事外，」兼任公共服務協調部長的陳振盛說道。
「然而，我們能做且必須做的是，比外界對一個小國的預期更深刻地理解這個世界——更重要的是，利用這種理解來保持相關性，保持連接，並保持領先。」
為了保持相關性而不斷重塑
陳振盛表示，雖然RSIS在慶祝成立30周年，但任務「永無止境」，不能僅僅重複過去的做法。
「我們必須在時代之前不斷重塑自己，以保持相關性。我們必須始終努力在所有變化面前領先一步，」他說。
「解讀持續的變化必須是我們所有人的基礎能力，這是必要的，但還遠遠不夠。」
他強調，RSIS的使命是幫助新加坡領先一步，通過建立深厚的聯繫，並深入了解塑造世界的關鍵人物、機構和深層力量。
它還可以幫助提前解讀並預測這些變化對新加坡的影響。
「我們正在經歷的轉變不僅是結構性的，也是個人性的。塑造我們地區的決定是由具有特定世界觀、特定不安感和特定野心的具體領導人做出的，」國防部長表示。
陳振盛表示，如今理解地緣政治意味著要理解中國關於「民族復興」的概念及其含義，或者中國如何在地區及全球行使權力。
他還指出，這意味著要理解塑造美國內外政策的人物、制度壓力和國內政治，不僅是當前政府，還包括不同屆政府。
此外，還意味著要理解印度尼西亞正在變成什麼樣子，以及這對東協（ASEAN）和其他所有人的意義。
「1990年代的印尼與2020年代的印尼截然不同。無論用什麼標準衡量，過去30年里，印尼的變化比前30年要大得多。」
「同樣，馬來西亞的國內動態也在快速轉變。如果我們觀察過去30年（1996年至2026年）並將其與之前的30年（1966年至1996年）相比，你會明白我的意思：塑造和重塑我們周圍以及全球社會的各種力量，變化更多、更快，且更加不可預測。」
「這種深層的、細緻的人文理解無法在危機爆發時一夜之間組建。它需要持久的研究、語言能力、長期培養的關係以及對其他社會的真正智力沉浸。」
在他看來，RSIS必須始終致力於成為為新加坡構建並維持這種能力的機構，這也是政府將繼續支持該智庫增長和發展的原因。
新加坡的價值
在與美中關係方面，他補充說，新加坡能夠對雙方都保持相關性的能力絕非理所當然，而是必須不斷去贏得的。
「新加坡在談判桌上的價值完全取決於我們理解的質量和分析的可信度。RSIS和新加坡一樣，必須不斷贏得這種可信度，」他說。
「隨著美中視角和需求的轉變，我們必須不斷挑戰自己，提出新的主張，以繼續鞏固我們的相關性。我們不能成為所謂的『單一技能者』（one-trick pony）。」
他表示，除了這兩個大國，新加坡也不能將與最近鄰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的關係視為理所當然，並補充說這些關係不能靠「自動駕駛」來管理。
他認為，這些關係需要對歷史、政治文化以及塑造其社會的深層力量有同樣的深度理解——從經濟結構到人口統計，再到其政體內部不同州和機構之間的關係。
在問答環節中，陳振盛被問到新加坡應如何決定在哪些方面可以對美中保持開放。
對此，部長表示他「不喜歡二元對立的思維」，並補充說，認為新加坡不選邊站隊是不正確的。
「我們永遠選擇新加坡這一邊。我們的一切都從國家利益出發。這並不是我今天說的什麼深奧的話，每個國家都這麼做，每天都這麼做。無論大國小國，我們必須始終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一邊，」陳振盛說。
他表示，由於信任，新加坡一直是一個開放的合作平台，其他國家並不認為新加坡「威脅任何人」。
「關鍵在於人們是否信任你是一個誠實的中間人。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如果你有既得利益且不能帶來價值，那麼沒有人會信任你，」他補充道，這就是新加坡組織自身以體現其相關性和價值的方式。
「我經常說：如果你不成功，你就沒有相關性，你就必須選邊站。而一旦你選了邊，你同樣會失去相關性。」
「如果新加坡不是一個成功的國家，沒有人會怎麼聽我們的，回顧歷史就可見一斑……但為了生存和繁榮，你必須成功，必須被信任。你必須是一個尋求整合而非分裂的開放平台。」
技術與安全
陳振盛表示，技術正在重新定義安全和戰爭的可能性邊界。
人工智慧、自主系統和無人機正在改變衝突的作戰方式和權力的投射方式。
他補充說，商業技術賦予了小國和非國家行為體曾經需要巨額資源才能擁有的能力。
「今天的衝突並非在開火時才開始；它們在很久之前就開始了——在網絡空間、在信息環境、在傳統戰爭閾值之下的灰色地帶，」陳振盛說。
RSIS必須幫助新加坡思考作為一個小國的機遇與風險，不僅要看新技術能做什麼，還要看它們對國家運作和決策意味著什麼。
「在技術跨越國界的地方，RSIS可以幫助建立共識和對負責任行為的共同預期，從而降低誤判的風險。」
「因為歸根結底，這一切都關乎對他人能力和意圖的正確判斷，」他說。
他認為，能力較容易通過各種渠道收集的信息來觀察和評估，但意圖很難把握，而這正是RSIS發揮價值的地方。
陳振盛表示，對對方和自身的理解不足會增加誤判風險，並補充說，這個地區的任何誤判都將帶來「我們誰都不願想像的後果」。
中東衝突
陳振盛被問及關於當前中東衝突的問題，包括他對戰爭何時結束的預測。
對此他回答道：「我們都希望有一天能說『在中東衝突之後』。但據我們最後一次了解，在過去的2000年里，從來沒有所謂的『中東衝突之後』。」
他表示，對於這個地區來說，一個重要的教訓在於兩個基本因素：接受彼此生存的權利，以及通過共同努力構建共同的未來。
「我們每天為中東的和平祈禱，但我認為需要非常強大的政治領導力才能實現這兩個基本點——每個人生存的權利，從而我們可以共存；以及我們可以共同擁有更好未來的願景……否則，這將永無止境，」陳振盛說。
他還被問到新加坡在中東衝突中能做什麼。
他重申，新加坡將始終為願意對話的人提供平台，並嘗試在幕後鼓勵各方走到一起，但他說新加坡「無法讓不想在一起的人走到一起」。
「當人們還沒有跨過那個基本門檻，即表示想要共同追求更好的未來時，去告訴人們出席並對話是非常困難的，甚至是不可能的，」陳振盛說。
「如果任何一方不認為這是他們準備去做的事情，那麼新加坡或RSIS幾乎不可能做任何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