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航班機上緊急搶救乘客失敗 獅城醫生事後親述全過程

2025/11/20   •   6318閱
新加坡醫生韋俊韜在米蘭飛行的途中,在機上協助施救一名乘客,但最終未能挽回生命。該醫生分享了這次經歷中存在的考量與挑戰,包括對自身資質的評估、法律風險以及急救技能的運用。這篇文章詳細描述了他在飛機上的操作、面臨的困境以及對生命的理解。此外,文章還介紹了相關醫療知識,例如死後僵硬現象以及飛機上遺體安置的國際規範,並提供了其他相關閱讀連結。

新加坡醫生韋俊韜。(紅螞蟻製圖)

作者 侯佩瑜

11月5日凌晨12點,從新加坡飛往米蘭的新航SQ378航班起飛兩小時後,一名男乘客突然失去意識。

機組人員隨即通過廣播詢問機上是否有醫生能夠協助處理這起醫療緊急狀況。

伊麗白諾維娜醫院腸胃與肝膽專科顧問醫生韋俊韜當時正好在這趟班機上,他立刻協助了施救,但遺憾的是,那名乘客最終仍不幸離世。

事後,韋醫生在個人TikTok帳號上分享了這段經歷。

即便是醫生,機上救人也有顧慮

當時正在睡覺的韋醫生被廣播叫醒。他坦言,聽到廣播的瞬間,其實腦海中閃過許多考量,但作為醫生,他有責任前去施救。

「考量第一,我具備資格嗎?我真的夠好嗎?我的行醫執照是內科外科醫學士學位(MBBS),是在新加坡取得的,我是一名執業腸胃與肝膽專科。

除此之外,我所知道的其實很有限。像是如何處理骨折、如何應對中風、如何搶救心臟病發作。這些我都只是一知半解,並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我沒有信心處理任何醫療緊急情況。

第二、如果他們因為醫療疏失起訴我,那我就麻煩大了。我的醫療責任保險只涵蓋我在新加坡從事腸胃專科醫生的工作。在飛機上或在新加坡境外為他人提供緊急醫療援助,例如處理骨折或脫臼,是不在保險範圍內的。

一旦出了問題,我就得自己承擔所有的法律費用,而那將會非常昂貴。」

韋醫生說,話雖如此,一旦有人的生命受到威脅時,他仍會毫不遲疑地伸出援手。

後來,當他得知需要協助實施心肺復甦(CPR)時,他表示對此非常有把握,完全沒有問題。因為在擔任初級醫生期間,他經常執行這類急救,並且持有急救證書,每兩年都會重新考取一次。

韋醫生回憶機上當時的情景說,該名中年男子已無脈搏,機組人員已將他移至機艙後方,平躺在地上,並嘗試使用自動體外除顫器進行急救,但未見成效。隨後,他與另外兩名同樣來自新加坡的醫生朋友加入搶救,輪流為男子實施心肺復甦。

「我們大約進行了30分鐘的心肺復甦,但仍然沒有效果,男子瞳孔已經放大,毫無生命跡象,我們三人都覺得繼續搶救已無意義,只能無奈停手。」

機上有人過世怎麼辦?

韋醫生還分享了一些鮮為人知的小知識,比如他有沒有資格出具死亡證明。

他說,雖然自己是醫生,但無法為該名男子開具死亡證明。因為他的行醫執照是在新加坡取得,所以無法在飛機上或正在飛往的國家(義大利)行使確認死亡的權利。

另外,他也分享機組人員一般如何處置遺體。

他說,男子遺體出現死後僵硬(Rigor mortis)現象,需要平放,於是他們把遺體放入防護袋,然後移放到後排座位上。

「這是沒有辦法的。如果你剛好就坐在遺體旁邊,也只能多忍受幾個小時,直到抵達目的地,再由當地醫生髮具死亡證明。」

據資料,新航直飛米蘭的飛行時間為13小時45分鐘。

死後僵硬(Rigor mortis)是法醫學中屍體現象之一,指生物體死亡後肌肉因三磷酸腺苷(ATP)減少而逐漸僵直的過程。通常會在死後2小時從面部小肌群開始出現,12小時內擴展至全身並完全形成,持續12至24小時後逐步緩解,約36小時完全消失。

飛機空間有限,要找到既不打擾其他乘客又能保障飛行安全的安置遺體位置,是一大挑戰。

遺體不能放在廚房區,以免阻擋緊急出口;也不能放在過道上,以防緊急撤離;長途航班上也不能放在機組休息區。

根據國際航空運輸協會(IATA)的指導,如果乘客被推定死亡,應為其閉上雙眼,將其放入防護袋;若沒有防護袋,則應使用毯子覆蓋。

如果條件允許,遺體應被移至遠離其他乘客的座位或機艙內不阻礙逃生通道的區域,如果飛機已客滿,通常只能讓遺體回到原座位,並為其繫上安全帶。

韋醫生也讚揚新航空公司及其機組人員在處理緊急情況時表現出色,對急救知識也非常熟悉。

抵達米蘭機場後,由於韋醫生和另外兩名醫生參與了救援,當地警方按照程序必須對三人進行盤問、錄取口供,拍下護照信息,並記錄他們的聯繫方式、住家地址及下榻酒店。

韋醫生此次前往義大利是與家人一同出遊,當時16歲的兒子也在身旁。他透露,兒子當時也想參與對死者實施心肺復甦,因為他加入了聖約翰救傷隊,並持有急救證書。但現場已有多位專業人士在場,兒子最終沒有介入。

對韋醫生來說,這是一次難忘的飛行經歷。他說:

「我在醫院裡做過很多次心肺復甦,但這是我第一次在飛機上進行。」

雖然最終未能挽回這名男子的生命,他仍表示,這就是人生,也是醫生工作的一部分。

據他所知,死者是晚期肝臟癌患者,當時他的妻子也在飛機上。他回憶說:

「死者的妻子事後淚流滿面地對我說:感謝你努力嘗試,醫生。對我來說,那是最令人動容的時刻。」

新航發言人在回復《慈母艦》詢問時,也由衷感謝所有在醫療緊急情況中伸出援手的乘客,包括當時在機上的醫護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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