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7日，約160名家長、學生、教育工作者同新加坡教育部長坐在一起，討論一個讓所有人都倍感疲憊的話題——考試壓力。
教育部長李智陞親自主持，公開邀請相關人士前來對談。這絕不是一場「走過場」的座談會，從2026年4月開始的小組討論，到6月首場公眾對話會，再到持續至2027年的系列安排——教育部正在做一件全面影響現行教育生態的大事。
政策做減法、家長做加法：
新加坡的內卷目前卷在哪裡？
在這場含金量極高的對話會上，教育部直接鎖定了三個已經偏離初衷的「內卷重災區」：
第一，小學離校考試（PSLE）。雖然教育部已經用成就水平積分制取代了原來的總積分制，但「一次考試定終身」的壓力並未真正緩解。與會者提出了一個相當大膽的建議——取消小學離校考試，改用其他方式評估學生，比如口試。也有與會者認為，問題並非考試本身，而是社會賦予考試的不健康壓力。這個議題正是圍繞小六會考變革後仍然待解決的問題再度出擊，體現了教育部徹底攻克難題的決心。
（圖源：MOE官網）
第二，直接招生計劃（DSA）。這項計劃2004年推出，本意是讓有特殊才能的學生通過非學術途徑進入適合的中學。但現實是，不少家長為了讓孩子通過DSA「上岸」，從小學低年級就開始「備戰」——各種才藝培訓、競賽刷獎，壓力不亞於學術競爭。所以，討論的核心是：如何讓DSA回歸初衷，更公平、更開放。
第三，品格與公民教育課（CCE）和課程輔助活動（CCA）。問題是這些活動是在真正培養價值觀和軟技能，還是流於形式？
面對新出現的問題，以及家長的焦慮，教育部長李智陞在開場時一針見血地點破了底牌：
現在很多家長和孩子壓力大，主要是因為大家普遍覺得 「成績好就能上好學校，上好學校就能找好工作，找好工作就能過好日子」。要改變這種想法，需要整個社會一起努力。
他更舉了一個讓人苦笑的現象：教育部前腳取消了學校的中期考試，本意是給學生騰出自主探索的時間；結果家長的後腳就把孩子送進了補習班，硬生生把時間重新填滿。
政策在努力做減法，觀念在拚命做加法——這就是新加坡「反內卷」正在面臨的殘酷現狀。
傾聽最直接的聲音：
每一次公開對話都是優化變革的先驅
從2012年的「我們的新加坡對話」，到2015年的「新加坡未來」，到2022年的「新加坡攜手前進」運動——新加坡每隔幾年就會發動一次全民教育反思。
李智陞在對話會上坦言：「教育部聽取了這些反饋並在近年做出改變，例如在中學實施全面科目編班制」 。
每一次反思，的確都在推動新加坡教育實質性的改變。
2012年至2013年，「我們的新加坡對話會」。時任新加坡副總理王瑞傑總結，這場對話協助擴展了人們對成功的定義，不再只聚焦學業成績。許多參與者反映教育制度太高壓，政府對小六會考的積分製做出了調整。從2021年起，小六會考（PSLE）改用「分八級」的積分等級（Achievement Level，簡稱AL），不再採用與同屆考生成績相比較後計算的總積分。
2015年至2016年，「新加坡未來」交流會。這場對話凸顯了終身學習的重要性，為「技能創前程」（SkillsFuture）計劃奠定了基礎。這項計劃不僅僅是一個培訓項目，更是一個覆蓋全民、貫穿職場生涯的系統性工程。通過幫助個人和企業應對快速變化的經濟環境，從而構建一個有韌性的經濟和社會，是一個國家層面行動、以小見大的強力布局。
2022年至2023年，「新加坡攜手前進」運動。這場運動凸顯了教育制度還需要更大靈活度，為中學實施全面科目編班制（Full Subject-Based Banding） 鋪路。從2024年起，新加坡中學不再按「快捷」「普通學術」「普通技術」分流，學生按單科能力選擇不同難度等級。這也是近年來新加坡教育制度最大的結構性變革。
而今年啟動的這一輪跨年度對話，正是針對上述變革後的「陣痛期」再度出擊。它釋放了一個最明確的先兆：新加坡的選拔標準，正在從「學術分層」向「社會參與和全面發展」進行根本性的方向偏轉。
孩子前進的分岔路口：
教育部長親自指明了什麼方向？
這場對話會釋放的信號，對正在新加坡讀書或即將前往新加坡的孩子來說，意味著什麼？
首先，今後的選拔標準將更加多元。
小六會考的分量可能進一步降低，DSA等非學術通道可能更開放。對於有特長的孩子，機會在增加。李智陞明確表示，培養孩子的品格和生活能力不是「可有可無」的，而是絕對必要的。
所以，教育的競爭不會徹底消失，需要關注它轉移的形式。
取消考試壓力不等於取消競爭。當學術分數不再是唯一標尺，課外活動、品格培養、領導力等「軟實力」的競爭可能會加劇。教育部近年已逐步推行科目編班制和取消中學年中考試等改革，賦予學生更多自主學習空間。目前這些多方面帶來的隱形要求正在增加學生們的壓力維度，國家已經出面徵集意見調整改變，下一步需要努力的是社會層面。
於是，對家長持有理性觀念的要求也逐步提高，官方已出手改變「雞娃」亂象。
改革推進需要家長配合——不是「更雞娃」，而是「更理性」。
李智陞部長近期公開點名批評了一些補習中心：「通過篩選尖子生進入補習班、再打廣告宣傳自家學生考取好成績的做法，非常不可取。」新加坡正在從國家層面給過度補習降溫。如果家長依然抱著「國內打穀子」的心態把孩子送到新加坡狂報補習班，不僅會和本地教育風向南轅北轍，更可能讓孩子產生嚴重的心理錯配。
同時，新加坡正在向中國等國家吸納可取經驗，為學生們迎來一個更合適的成長環境。
李智陞最近去了丹麥、芬蘭和中國考察。他看到這些國家的教育更注重讓孩子動手實踐、跨學科學習，也特別關心孩子的情緒和社交能力。他認為新加坡可以借鑑某些優秀做法，但也要根據本地情況調整。
這也意味著，這一階段的變革是一個長期的舉動，新加坡教育正在從「分數驅動」轉向「全面發展驅動」 ——這是方向性的變化，而非聚焦某處的細小改動。
李智陞說：「好主意不一定只來自專家」。
這場對話會不是討論的終點，教育部將在今年內舉行另外五場對話會，2027年也將有更多場次。公眾可以通過教育對話會微型網站（educationconversations.moe.gov.sg）提交意見，網站支持中文，你的一點建議，可能就會決定孩子未來如何學習。
對於留學家庭而言，這不僅是一場政策的風向標，更是一次重新審視自身教育出發點的契機。
你，真的準備好告別「刷題」，進入新加坡的思維新賽道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