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補習中心市場龐大、競爭激烈。(聯合早報)
作者 陳慧婷
相信諸如此類的補習班宣傳語,對新加坡家長並不陌生:
● 補習中心網站首頁寫著「90%學生考獲A或B」,配上學生姓名、學校和手捧獎盃的照片;
● 擁有上千名成員的Facebook補習群組,標榜由「前MOE教師」創辦;
● 補習中心門口的海報醒目地寫著「限額招生」「保證A否則退款」等承諾……
當家長在為孩子選擇補習班而苦惱時,這些賣點確實具有吸引力,畢竟還有什麼比幻想自己的孩子成為廣告里的「學霸」更令人動心?
「90%學生考獲A或B」聽起來令人信服,但這些學生是否事先經過篩選?上補習班前的基礎打得如何?統計是否僅包含完成課程並參加考試的學生?
「前MOE教師」的標籤,也未說明任教年限與離職時間;「限額招生」難以核實,「保證A否則退款」強調結果,卻忽略了學習過程和教學方法。
《聯合早報》採訪到的一名前補習教師透露,部分中心會篩選優秀生,詢問能否提供評價,讓公司用作宣傳。
他們會刻意不聯繫成績欠佳的畢業生,以免「玷污」整體成績單;有的則通過入學測試分班,確保學生原本就具備一定基礎。
換言之,廣告展示的成績可能真實,卻只呈現了部分學生案例,並非全貌。
補習是實際需求還是心理保障?
據《海峽時報》報道,2023年新加坡家庭在私人補習上的開銷已達18億新元,高於2018年的14億新元。教育部的數據則顯示,截至2025年4月1日,新加坡已有超過650家註冊補習與增益課程中心。
新加坡市場只有那麼大,競爭如此激烈自然催生了更為激進的營銷手法。
有的補習中心以名牌包包回饋長期家長;有的會在開學日到學校門外派發補習班傳單。還有的知名連鎖機構標榜獨家教學法,宣稱遵循教育部課程標準,但難度略高,目的是拓展學生能力、協助應考。
一些補習機構如One Target Edu,在學生報讀前會設置測試,以確保課程難度與學生水平匹配,並強調非刻意篩選「學霸」。

一家華文補習中心曾貼告示告知,將贈送上課四年以上的學生一個名牌包包。( 新明日報)

Speech Academy Asia補習中心員工裝扮成小丑到學校外宣傳中心課程。(網際網路)
當「多少學生考獲A」的宣傳反覆出現,也放大了家長之間的「比較心理」以及「錯失恐懼」(FOMO)心理——別人都在補,我是否也不能落後?
誇張的是,紅螞蟻幾年前在增益課程中心上班時,遇到懷孕的家長為尚未出生的孩子報名補習班,那麼緊張就是為了讓孩子「贏在起跑線上」。
一些家長認為,在競爭激烈的教育環境和考試製度下,補習是必要的。讓孩子補習對家長而言,猶如多買了一份保險,多了一重保障。
《海峽時報》訪問的多位家長表示,補習主要是為了幫助孩子跟上課程進度、準備重要考試,或加強母語能力。
與其打上「營養標籤」 不如拋掉標籤
對於補習中心通過廣告把學生成績和名校背景掛鉤,引發焦慮從而提高報名率的現象,新加坡理工大學助理教授黃毅凱認為,最直接的管控方式,是禁止補習中心在廣告中宣傳學生成績或學校信息。但補習中心也可能另闢蹊徑,突出名師資歷或「出高徒」的宣傳。
南洋理工大學南洋商學院副教授 Kelvin Law 在投函《海峽時報》的一篇評論中建議,應為補習中心標榜的成績設立類似「營養標籤」的透明制度,披露學生總人數、統計周期、入學水平、留存比例及教師資歷,讓家長更全面評估效果。

Mind Stretcher補習中心外的廣告,凸顯該中心的學生考獲佳績。(聯合早報)
制度固然重要,但更深層的問題在於:只要升學仍是關鍵分水嶺,家長的焦慮就難以消除。
教育部表示無意干涉家長是否為孩子報讀補習班。但若要減少補習帶來的壓力,必須改變僅以成績評判學習的競爭心態,讓孩子有更多時間與精力全面發展,發揮潛能。學習應是終身過程,而非只在求學初期倉促應對。
近年來,教育部針對「學無止境」(Learn for Life)計劃陸續推出一系列教育改革,正是試圖從制度層面緩解對分數的過度追逐。
其中,2021年,小六會考(PSLE)評分制度由過去精細的總積分(T-score)改為積分等級(Achievement Level),減少「毫釐之爭」的排序競爭;2023年,中小學所有年級取消年中考,減少對考試的過度偏重;2024年,中學全面推行科目編班,取代傳統分流制度,讓學生按不同科目能力修讀課程。

2021年,PSLE評分制度由過去精細的總積分(T-score)改為積分等級(Achievement Level)(聯合早報)
然而,制度轉型需要時間,觀念改變更是緩慢。
縱使能夠要求補習班提供更清晰的「營養標籤」,關鍵依然在於:家長與社會也必須逐步卸下對成績的「單一標籤」,甚至是拋棄強加於成績的一切標籤,拓寬對成功的定義。這樣才能治標又治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