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文化、社區及青年部代理部長戴維·尼奧（David Neo）近日再次陷入輿論風暴。他為新加坡一位藝術先驅撰寫的悼詞被質疑是由人工智慧（AI）語言模型生成的，引發了公眾的強烈不滿。
這篇帖子於7月10日（周五）發布在尼奧部長的Facebook頁面上，旨在緬懷當天去世、享年94歲的新加坡著名寫實畫家蔡美迪（Chua Mia Tee）。帖子內容如下：
「新加坡在向我們的一位具有開創性且成就斐然的寫實畫家蔡美迪先生告別，他於近日去世，享年94歲。
蔡先生是新加坡最頂尖的寫實畫家之一。通過他的藝術作品，他捕捉了普通新加坡人的日常生活、願望和韌性，記錄了我們國家成長和演變的歷程。
在致力於藝術的一生中，蔡先生不僅作為藝術家，還作為一名培養了幾代年輕藝術家的教育者，做出了持久的貢獻。為了表彰他對新加坡藝術和文化景觀的貢獻，他於2015年被授予文化勳章。
《國民語言班》（1959年）是他最重要的作品之一。該作品被納入國家收藏，並被納入教育部的小四博物館學習計劃，學生們通過該計劃在正式藝術課程中參觀美術館。這件作品以及他的其他標誌性作品正在新加坡國家美術館的『新加坡故事：藝術中的路徑與繞道』展覽中展出。
我們許多人每天通過他繪製的第一任總統尤索夫·伊薩（Yusof Ishak）的肖像接觸到他的作品，該肖像出現在我們的新加坡鈔票上。這靜靜地提醒著他對我們國家故事的深遠影響，他的遺產將通過他創造的藝術和觸及的生命而延續。
新加坡失去了一位傑出的藝術家，他的作品將繼續激勵後代。我對蔡先生的家人和親人表示衷心的哀悼。」
眼尖的網民注意到，這篇悼詞中包含了一些典型的AI生成標記，暗示其可能是由ChatGPT等AI模型撰寫的。
一些人注意到，儘管帖子是在蔡先生去世當天發布的，但文中卻使用了「近日」（recently）而非「今天」（today）去世。他們指出，AI模型通常被編程為避免預測具體日期或絕對時間。
最明顯的一點是，網民發現整篇悼詞雖然是弔唁信息，但內容極其抽象，缺乏個人情感。文中提到蔡先生捕捉了「日常生活、願望和韌性」，做出了「持久貢獻」並產生了「深遠影響」，但作者沒有加入任何個人軼事、回憶或感悟。
人類撰寫的悼詞通常會包含類似「我有幸見過蔡先生……」或「我記得被……深深震撼」這樣的表述，從而引導出個人的回憶或具體的互動。而這篇帖子中完全沒有這些內容，顯得冷漠且機械。
此外，部分網民認為帖子的結構過於公式化，邏輯順序極其可預測：先宣布去世 $ ightarrow$ 總結成就 $ ightarrow$ 強調榮譽 $ ightarrow$ 討論代表作 $ ightarrow$ 反思遺產 $ ightarrow$ 表達哀悼。批評者稱，這種清晰且有條理的推進方式正是AI組織紀念文字的典型模式。
帖子的很大一部分內容讀起來像是一份精心整理的關於蔡先生的事實目錄，而非對逝者的深情反思。它系統地涵蓋了他的職業生涯，以一種寬泛且百科全書式的方式列舉成就，這與AI從多個來源匯總信息的方式如出一轍。
全文充斥著寬泛且絕對正面的詞彙，如「開創性的」、「成就斐然的」、「最頂尖的」、「持久貢獻」、「深遠影響」、「傑出藝術家」和「激勵後代」。這些詞雖然是讚美之詞，但顯得極其通用。批評者認為，AI生成的文字經常依賴這種「安全」且正面的語言，以避免做出更具個性或主觀的觀察。
帖子的機械節奏也受到了審視，句子結構重複度高。許多句子都以相似的方式開頭，如「蔡先生是……」、「通過他的藝術……」、「在……的一生中……」、「為了表彰……」以及「我們許多人也……」。
而結尾處尼奧部長表達哀悼的部分，被抨擊為「教科書式的紀念結尾」，因為AI生成的悼詞經常在從總結遺產過渡到表達同情時採用這種方式。
針對這些詭異的特徵，網民們痛批部長沒有花時間親自撰寫悼詞，認為這篇帖子如此冷漠和機械，還不如什麼都不發。
一些網民甚至曬出了AI檢測軟體的結果，顯示該帖子至少有65%的內容可能是由AI撰寫的。
大量評論者質疑尼奧部長是否真的「沒時間」寫自己的帖子，並提到了他幾天前在國會發表的一段名言。當時在回應一名反對黨議員關於他是否看過潮州語電影《親愛的你》（Dear You）的詢問時，這位首任議員打趣道：「部長們沒時間看電影。」
雖然這番話可能是想開個輕鬆的玩笑，但迅速引發了猛烈批評，許多人指出，觀看電影正是他作為文化部長的職責所在。
隨著爭議升級，這位執政黨政治家、前陸軍司令在網上被冠以「沒時間尼奧」（No Time Neo）的綽號——鑒於這次新悼詞引發的負面反應，這個標籤恐怕短期內難以擺脫。
這篇紀念帖吸引了大量批評評論，許多人質疑悼詞的真實性。有網民公開懷疑：「我懷疑這悼詞不是他寫的。他哪有時間？」
另一人諷刺道：「你居然有時間寫這個？哦等等……」 還有評論者調侃：「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做任何事了？我還以為你很忙呢？？」
其他人認為這篇悼詞感覺是出於義務而非出自真心。一名評論者指責代理部長在「作秀」，問道：「誒，現在有時間作秀了？」 另一人表示：「在『沒時間』風波之後，這篇帖子看起來毫無誠意……」
許多評論還質疑尼奧部長對藝術的欣賞程度，尤其是考慮到他負責文化事務。其中最犀利的一條評論寫道：「懷疑你根本沒興趣去看他在國家美術館的展覽。你既沒時間也沒有欣賞藝術的智力能力，這沒關係。但你起碼應該真誠一點，只有在真心想寫的時候才寫悼詞，而不是為了完成任務。」
其他人也表達了類似觀點，有人問：「你確定你有時間觀看並欣賞他的作品嗎？」
另一位網民直截了當地寫道：「你確定你有奢侈的時間去欣賞他的藝術嗎？就算有，你知道怎麼欣賞嗎？我不這麼認為，因為沒見你說話像個有文化的人……」
關於尼奧部長是否努力了解蔡先生遺產的問題也反覆出現。「部長，你有時間查看他的藝術收藏並研究蔡先生嗎？」一名評論者問道；另一人寫道：「這對新加坡藝術界確實是一個巨大的損失。部長，我想你沒時間去看他的畫吧？」
還有人認為，圍繞他在國會言論的爭議，暴露了他與其負責的文化領域之間更廣泛的脫節。
一名評論者表示，尼奧部長對「藝術界一個重要話題」表現出「沒時間」，這「相當令人失望」，並補充說國會的討論是預料之中的，他「應該花時間去了解這個非常重要的主題」。
一些人直接攻擊他作為文化、社區及青年部長的優先級問題。一名評論者敦促他「多關注藝術欣賞，而不是只坐在國會裡拿藝術和文化東西開玩笑」，稱其行為「真是令人失望」。
另一位評論者表示，他之前關於「部長沒時間看電影」的言論已經「揭露了你的脫節」。
他們補充說，在新加坡哀悼一位受人尊敬的藝術家之時，尼奧部長的言論「不幸地削弱」了他的公信力。
綜合來看，這些評論反映出批評已經超出了悼詞措辭本身。對許多人來說，這篇悼詞成了繼「沒時間」言論之後又一個爆發點，進一步強化了批評者心中一個認知：他既缺乏與藝術的個人聯繫，也缺乏一名負責國家文化事務的部長應有的真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