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研究所調查顯示，新加坡家長2026年每個月花在私人補習上的中位數已經達到500元，比2016年的242元增加一倍；增益課程的花費，則從48元增加到260元。 （吳先邦攝）
作者 許耀泉
新加坡學生在PISA測試中又交出了一張漂亮的成績單。
在2025年PISA測試中，新加坡學生在閱讀、數學和科學三項核心領域的整體表現僅次於中國四個省市，在計算問題解決能力方面也名列前茅。
但另一組數字，或許更值得家長留意：只有55%的新加坡15歲學生說，父母或監護人每周至少一次問他們「在學校做了什麼」，比上一輪測試（2022年）的62%來得低。
每周至少一次和父母討論「在學校遇到的問題」的學生，也從47%降至37%。
當然，這不能簡單解釋為「父母越來越不關心孩子」，因為這項調查反映的，畢竟是孩子感受到的家庭支持。實際上，另一份調查顯示，家長似乎沒有少為教育操心。
新加坡國立大學政策研究所（IPS）最近一項調查發現，新加坡家長2026年每個月花在私人補習上的中位數已經達到500元，比2016年的242元增加一倍；增益課程的花費，則從48元增加到260元。
弔詭的是，儘管有近九成家長認為，孩子花在補習和增益課程上的時間太多，但還有七成家長表明，如果需要，願意再增加這方面的開銷。
這種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的行為，若跟PISA測試的上述發現放在一起，就構成一個耐人尋味的畫面：
孩子覺得父母陪自己談學業的時間少了，父母為孩子購買的教育服務卻多了。
覺得補習太多，卻不敢先停下？
先別急著責怪家長。
IPS的調查其實告訴我們，家長非但沒有不關心孩子，甚至可說太關心孩子。
他們擔心的已經不只是「考得好不好」，而是孩子的潛能有沒有充分發揮、以後會不會輸給別人、能不能在教育制度里一路走下去。
接受調查的家長當中，有84.9%認為，補習可以讓孩子在小六離校會考中占優勢；家長讓孩子參加額外課程，也越來越多是為了讓孩子「發揮最大潛能」。
換言之，補習不再只是彌補孩子的弱項，而是變成不讓孩子落後的一種「保險」。
部分家長認為，補習能幫助孩子充分發揮潛能。（海峽時報）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家長明明知道孩子花太多時間在補習和增益課程上，卻還是願意繼續付錢：
大家都覺得太多了，卻沒有人敢先停。
但問題也就來了。
一個家長把孩子多送去一門補習、多參加一個課程，理論上對孩子來說當然有好處。
可是，如果所有家長都這麼想呢？
假設A孩子補數學，成績從85分變成90分。
B孩子看到以後，也去補，成績從85分變成90分。
於是，A的家長發現原來的優勢又沒有了，只好加碼。
大家都花了更多時間和錢，孩子也許真的掌握了更多知識；但當所有人都在努力獲得學術優勢時，學術優勢還剩下多少「優勢」？
每一個家庭的選擇看來都是理性的，但所有家庭的選擇加起來，結果卻未必同樣理性。
僱主：更重視經驗、技能與能力
與此同時，人力部今年4月公布的《2025年新加坡學歷過高專題報告》，又給擔心孩子學業落於人後的家長潑了一盆冷水：
2025年，新加坡居民勞動力中擁有高等教育學歷的比例已經達到64%，比2015年的51.6%高出超過12個百分點。但是，79.6%的職位空缺在招聘時，學歷並不是主要考慮因素，僱主更重視的是相關工作經驗（48.2%）以及技能和能力（20.1%）。
當然，這也不意味著「念大學沒用」，因為新加坡高等教育畢業生的就業和收入表現整體仍然良好。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學歷可以提供基礎，但人們到了職場，卻需要把知識轉化成經驗、技能和解決問題的能力。
在職場上，能力與經驗可能比學歷更受重視。（何家俊攝）
對於一路追著考試成績跑的家長來說，這確實值得停下來想想。
孩子多考五分，當然可能有意義。
但如果為了這五分，犧牲了探索興趣、動手做事、與人合作、解決真實問題的機會，甚至只是讓孩子不斷參加一個又一個「別人也在參加」的課程，我們究竟是在提高孩子的能力，還是讓他們獲得一張比較漂亮的成績單？
我們希望孩子考贏別人，還是希望孩子將來能成為一個有能力面對真實世界的人？
這一輪PISA測試告訴我們，新加坡學生的學術能力還是很強；人力部調查結果則提醒我們，進入職場後，經驗、技能和能力的重要性越來越突出。
今天的家長夾在兩者之間，當然還是應該關心孩子的教育。只是，大家或許也需要問問自己：
如果所有父母都不敢停下來，拚命把孩子往前推一步，我們最後得到的，會是更多優秀人才，還是更多彼此競爭的優等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