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公務員都開始裁員了，新加坡政府科技局（GovTech）近日宣布，將在未來兩年內分階段展開工作隊伍轉型。這是新加坡政府部門多年來首次進行大規模裁員。
首階段從2026年7月啟動，共審查了305個職位。其中102人留任原崗位，110人參加帶薪學徒計劃接受再培訓，另有93人被裁退。科技局目前雇有約3900名公務員，預計未來兩年內共有7%至9%的人員受影響，約270至350人。
不是AI搶飯碗 是政府要自己造引擎
很多人第一反應是：AI終於要來搶公務員的飯碗了？
但科技局在聲明和內部電郵中特彆強調：這次轉型跟AI沒關係，也不是為了省錢或縮減編制，是運營模式要徹底變了。
過去，政府搞數碼項目主要靠外包，找供應商開發、部署、維護，科技局的人負責對接和管理。但現在，這條路走不下去了。科技局要轉向「產品所有權模式」，也就是團隊自己承擔全部責任：自己寫代碼、自己運營、自己保障安全、自己持續升級。
科技局局長吳偉文解釋說，數碼服務的規模和複雜程度越來越大，國人和各機構對安全性、可靠性和響應速度的要求也越來越高，「這項轉型將協助科技局提供這樣的服務」。
科技局主席莊凱峰在內部電郵中點名了Singpass、社理會鄰里購物券、家長聯通、LifeSG這些平台。他說，這些項目不能是一次性開發完就交給第三方當「已完成的任務」，必須由科技局團隊自己攥在手裡。
他說得很直接：「每拖延一年，政府系統就會變得越陳舊……因此我們必須作出艱難的決定。」
鐵飯碗不「鐵」了 但政府給了一條新出路
這次裁員最讓人關注的，是它打破了新加坡公共服務體系多年來的「鐵飯碗」預期。
過去，公務員崗位意味著穩定、體面、做到退休。但現在，即使是在政府部門，崗位也不是一勞永逸的了。誰的能力跟不上新的要求，誰就可能被調整。
但科技局並沒有簡單地「一刀切」。受影響員工面對四種選擇：直接調配到其他公共服務崗位、通過學徒計劃再培訓後轉入新崗位、在交接期結束後離職、以及立即裁退。
其中110人將參加帶薪學徒計劃——也就是政府出錢讓你學新技能，學完了再給你安排新崗位。這種「先培訓、後上崗」的模式，在政府部門裡相當少見。
被裁員工的補償配套也相當優厚：每服務一年獲一個月薪資（上限25年），外加額外三個月酬金、六周交接期內的薪資福利，以及職業指導和就業配對支持。工會方面表示，已為離職員工爭取到比集體協議更優厚的條件。
職總就業與職能培訓中心已派出職業導師到科技局提供一對一輔導，目前已有約30家企業提供了超過300個科技相關職位空缺，供受影響的員工對接。
一邊裁人一邊招人 政府到底要幹什麼？
最讓人看不懂的是：科技局一邊在裁人，一邊在大規模招人。
科技局明確表示，未來計劃招聘更多軟體工程師、產品經理、設計師、數據專家和網安專業人士。轉型結束後，員工總數預計不僅不會減少，反而會高於現在的水平。目前政府招聘網站上仍有近300個科技局相關職位空缺。
換句話說，這不是縮編，是換血。
裁掉的是做項目管理和供應商對接的人，招進來的是真正寫代碼、做產品、搞數據、守安全的人。這意味著，新加坡政府正在和Grab、位元組跳動、國際大廠正面搶人——同一個人才池，直接競爭。
問題是，公務員體系給不了科技公司那種高額股權或期權。政府憑什麼吸引頂尖技術人才？
答案可能是兩樣東西：一是使命感——「你在為國家構建核心數字基礎設施，幾百萬新加坡人每天用的系統是你做的」；二是相對穩定的職業前景，以及政府工作特有的社會地位。
如果這一步走成了，科技局很可能成為新加坡數字產業的「黃埔軍校」，為國家輸送大批經過實戰錘鍊的技術骨幹。如果走不成，那新加坡的數字化轉型可能又得回到依賴外包的老路上。
其實，這是戰略層面的必要轉型。英國、加拿大、愛沙尼亞這些走在數碼政府前列的國家，早就意識到：數碼服務不是一錘子買賣，而是需要持續投入和維護的國家基礎設施。
科技局需要科技局內部人員能識別問題、建立框架，在自主研發還是外部採購上作出明智決策、捍衛系統，以及持續升級服務。這話背後是一個清醒的判斷：全球科技競爭越來越激烈，把國家的數字命脈長期交到別人手裡，風險太大了。
在數碼服務已經成為國民生活基礎設施的今天，新加坡不能繼續把核心系統的開發運維長期外包給第三方。這不是不信任供應商，而是對國家數字命脈最基本的審慎。
然而，轉型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未來兩年，還會有更多人陸續受影響。能否在裁撤舊崗位的同時，迅速填補新的人才缺口；能否在陣痛期內保證Singpass、LifeSG等關鍵服務不中斷；能否讓留下來的員工真正具備自主開發的能力——這些才是真正的考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