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金漢今年1月在Arterly Obsessed 藝術工作室的素描寫生活動中保持姿勢供人作畫。(圖:CNA/Ooi Boon Keong)
「脫衣擺姿勢、站著不動」,人體模特這份工作看似輕鬆,實際卻很困難。新加坡一位人體模特數十年來堅持「脫衣」讓人描繪自己的身體,在忍受疼痛與外界的偏見中不斷磨練技藝,逐漸成為全島藝術工作室中熟悉的身影。
在一間畫室里,63歲的林金漢走上教室中央的高台,身上只圍著一條毛巾。隨著教授輕輕一點頭,他迅速解開毛巾,擺出了一個姿勢:一隻手隨意地搭在髖部,另一隻手則懸在腦後,身體微微向左側傾,目光凝視遠方。
林金漢是我國少有的人體模特之一,他在過去20多年裡,一直為全島各地的畫家擔任模特。
林金漢日前接受新傳媒英文新聞網CNA採訪時說:「從專業角度來說,外人其實不了解這份工作。很多人會覺得只是脫掉衣服、不動、擺個簡單的姿勢就好。然而,很多新手其實根本不會擺姿勢。他們會脫衣服,但脫衣服太容易了,誰不會做?但你不能只是展示你想做的,而是要做你應該做的。」
被問及多少人畫過自己的裸體,他幾乎沒有猶豫就回答:「成千上萬!」

林金漢半裸上身,供人作畫。(圖:CNA/Ooi Boon Keong)
坐著不動反而難度高
作為資深模特,林金漢會根據畫家或學生的水平,來設計或調整姿勢。有時需要半裸,有時需要全裸。
面對初學者,他通常選擇站姿,進階畫家則提供更多變化,如:坐姿、動態姿勢等。
林金漢說,有些姿勢並不難,反而有些看似簡單的姿勢,其實非常痛苦。
「例如,一般人可能覺得坐在凳子上沒什麼大不了。坐著,其實是皮膚貼著堅硬的木頭表面。剛接觸時是舒服的,但10到15分鐘後,當你骨頭的重量給皮膚施加壓力時,疼痛就會出現。」
為了讓學生順利完成作畫,林金漢需要儘可能長時間保持單一姿勢,最長的一次是兩個半小時。
「如果你太早打斷姿勢,學生或畫家可能會有點不高興,因為他們很難再找回狀態。他們期待你能一直保持不動。」
他補充,如果模特能夠一口氣堅持下來,畫家通常會非常感激。
「大家能記住我的原因,就是因為我能忍。」
如果需要調整姿勢怎麼辦?林金漢說,他會先放鬆該部位,然後儘快回到原本的狀態。有的模特則是會事先告知教授或學生,然後標記位置以便在休息後還能做出幾乎一模一樣的姿勢。
初次上台讓他緊張得胃裡翻江倒海
林金漢其實從未想過自己會涉足人體模特這一行,但在一次失去工作後,他的一位前女友鼓勵他嘗試這份能快速賺錢的工作。
他說,當時自己的銀行戶頭裡僅剩50元。對於性格比較害羞的自己而言,要邁出這一步並不容易。他在第一次上課前,一夜輾轉難眠。

林金漢在畫室里擔任人體模特。(圖:CNA/Ooi Boon Keong)
回憶起第一次上課,林金漢形容那是一次創傷的經歷。
「我站在課室的正中間,講師對我說,現在他們都準備好了,你要把衣服脫掉了。我的胃在翻騰,很想上廁所,因為太害怕了,也很尷尬……當下我真的很想直接走出教室。」
除了身體的疼痛,外人的偏見也同樣嚴苛。
「有一次,我為一群畫家擔任模特。當時前排坐著的四位女士對我說,年輕人,你不能做這個,你不能,這很骯髒。去找一份洗碗的工作,或是掃地,都比這個好。」
林金漢說:「我當時眼裡含著淚,可我不能走開。我當時全身赤裸,非常無助。」

一位學生在寫生課上畫的林金漢。(圖:CNA/Ooi Boon Keong)
沒有不痛的姿勢 那是身體在和你對話
面對身體和心靈的考驗,林先生堅持了下來。他學習如何掌控身體和意志,以長時間維持各種姿勢。
「沒有任何一個姿勢是不痛的。你必須了解自己的身體,因為每個模特都有一套適合自己的姿勢。」
林金漢說,當你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時,身體一定會跟你說話。你會感覺到刺痛、麻木、疼痛,接著你甚至會感覺不到四肢,所以你得想辦法分散注意力,比如做一些思考,或者在心裡唱歌,這樣時間就會慢慢過去。
隨著時間推移,他逐漸找到屬於自己的風格。他擺的姿勢和技藝,甚至能讓畫家一眼就認出來。
「沒有其他模特會像我這樣擺姿勢。男模特有自己的姿勢,女模特也有各自不同的姿勢。當他們根據我的身體把人物畫出來時,大家看一眼畫就會說,哦,這是金漢。」
對於擔任人體模特,許多人可能會對自己的身體感到不自在。但林金漢認為,任何人都可以勝任這份工作。
「人們會畫各種體型的人,胖的、瘦的、孕婦。他們想畫的是質感,他們想畫不同的體態、不同的結構。很多人對自己的身體會感到很彆扭,但其實大家不用羞愧。任何人都可以做人體模特,關鍵在於你有沒有足夠強大的心理,把自己放在那個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