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帶團到烏敏島,看生態吃榴槤。
在島上的展廳里,剛好布置了幾個模型,其中一個就是海牛。
我們俗稱 Dugong,也有人叫它「美人魚」。
據說早年航海的水手們在海上漂泊多月,視線模糊加上寂寞,看到雌性海牛浮出水面,用鰭肢抱著幼崽哺乳的剪影,便將它們誤認作了神話中半人半魚的美人魚。
剛好當天,新加坡的海域就發現了海牛。
回溯歷史,海牛在新加坡海域其實曾是常客。

現代新加坡的開埠者萊佛士爵士不僅是個精明的政治家,也是個狂熱的自然歷史學者。
在他的信件和記錄中就曾提及,這種以海草為食的溫馴巨獸在當時的馬來亞半島和新加坡周邊頗為常見。更有意思的是,他記錄下海牛的肉質極為鮮美,甚至被拿來與上等牛肉相媲美。
從曾經的「常見佳肴」到如今在本地被列為極度瀕危物種,不過短短兩百年,生態的變遷令人唏噓。
關於海牛的美好畫面,更多存在於我的異國記憶里。我在玻利維亞浮潛時看過好幾次海牛,還清楚記得看它們在清澈的水底慢條斯理地啃食著豐美的水草,身姿雖然龐大,卻透著一種與世無爭的從容。
但在新加坡,我看過一次。那是20幾年前在烏敏島,一頭擱淺在岸邊、已經斷氣的海牛。
令人深感無力的是,如今在新加坡,只要一聽到「看到海牛」的消息,往往就意味著死亡。

就在剛剛過去的6月6日(上周六),剛好就有公眾在勿洛碼頭附近的水域發現了它。當天下午,一群共和理工學院學生的學生在釣魚時,發現水面上漂浮著一個巨大的蒼白輪廓。
起初他們還以為是一條大魚,結果卻震驚地發現,那是一具已經浮腫的海牛屍體,身長約有2米。
最讓人痛心的是發現者提到的一個細節。這隻海牛的腹部和尾部,似乎纏繞著塑料。
這種常被稱為「海牛」的海洋哺乳動物,其實生性隱秘、難以捉摸。它們通常在海草甸上悠閒覓食。然而,由於它們擁有較長的壽命以及緩慢的繁殖率,這使得它們對人類活動帶來的威脅尤為敏感。

正因如此,海牛在全球範圍內已被列為面臨滅絕風險的易危物種、這具幼崽的屍體,連同它身上纏繞的人造垃圾,仿佛是海洋給過度發展的城市遞上的一張無聲罰單。
翻查記錄,新加坡上一次發現海牛的蹤跡,是2021年在魔鬼島(Pulau Hantu)附近,同樣是一具冰冷的屍體。從烏敏島到勿洛,再到魔鬼島,遇見海牛,其實都是一種告別。
關於作者
葉孝忠,前《孤獨星球》指南出版人,新加坡《聯合早報》專欄作者,新加坡作家節中文活動策展人,目前從事教書、出版與寫作工作。
他出版的《食遇》《12345》等作品,書寫新加坡的人文與美食,曾入圍新加坡文學獎。目前擔任新加坡國立大學高級講師。
最新作品《野鄰居》聚焦本地生態,並獲得新加坡國家藝術理事會資助,已於各大書店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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