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刷IG看到一個有趣的視頻，讓身在南非、台北和大陸的街采者試著讀出新加坡地鐵站名字，還真是挺搞笑的！ 突然間發現，每天進站、出站、換乘，耳邊不斷響起：Bugis、Bedok、Tampines、Toa Payoh、Paya Lebar、Tanjong Pagar、Telok Ayer……
我們聽得太熟了，熟到幾乎忘了問一句：到底都是什麼意思？
這些名字里，雖然也有很多是英文，但還有大量是不知道什麼語種什麼方言的。今天我就來扒一扒！送給生活在這裡的以及打算來旅遊的朋友們~
圖片來自於Instgram
一、新加坡MRT站名藏著這麼多馬來語？
如果你仔細看新加坡MRT站名，會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很多名字都是重複的部分，例如Bukit、Pasir等，其實這些都來自馬來語。
而且，這些馬來語名字通常不是抽象概念，而是非常具體的自然地貌。代表了這個地名原本的地形地貌。
比如：
Bukit，意思是山、丘。
所以我們有 Bukit Timah、Bukit Batok、Bukit Panjang、Bukit Gombak、Kaki Bukit。其中Panjang又是長的意思，而Kaki Bukit就是山腳的意思。
有趣的是Bukit Timah的華語名是武吉知馬，常常被大家打趣這是一個代表了富人聚集地的芝麻。
Paya / Payoh，意思接近沼澤、濕地。
所以有 Paya Lebar，也有 Toa Payoh。其中大巴窯Toa Payoh這個名字更有趣的是，結合了福建話「大」的發音Toa和馬來話濕地Payoh，意思是「大沼澤」。
1957 年的 Toa Payoh 航拍圖。今天高度城市化的 Toa Payoh，在早期仍保留 kampong、農地和低密度地貌。圖片來源：National Archives of Singapore。
Telok / Teluk，意思是海灣。
所以有 Telok Ayer、Telok Blangah。其中著名的Telok Ayer直落亞逸其實是馬來語「水灣」的意思。今天的 Telok Ayer 在 CBD 一帶，滿眼都是寫字樓、店屋、咖啡館、餐廳和酒吧。但在早期，這裡曾經靠近新加坡舊海岸線，是重要的登陸點和聚居地。
Tanjong / Tanjung，意思是海角、岬角。
所以有 Tanjong Pagar、Tanjong Katong。其中Pagar 是木樁、柵欄，所以這個Tanjong Pagar常被解釋為「木樁海角」。今天的 Tanjong Pagar 是 CBD 的一部分，有寫字樓、酒店、餐廳和高樓住宅。但它的名字卻很古老，它記得這裡曾經靠海，曾經有漁村，也可能有用木樁搭起的捕魚設施。
Sungei / Sungai，意思是河。有 Sungei Bedok、Sungei Kadut。
Pasir，意思是沙。有東海岸附近著名的巴西立Pasir Ris白沙，和西海岸的巴西班讓Pasir Panjang長沙灘。
你看，這些詞本身就很有畫面感。山、河、海灣、沼澤、沙地、海角。
它們提醒我們，在成為今天這個高度城市化、交通發達、商場密集的現代國家之前，這裡曾經有山丘，有河流，有濕地，有海岸線，有甘榜村落，也有靠水生活的人。
只是後來城市發展太快了。沼澤被填平，海岸線被改造，甘榜變成了組屋區，老路旁邊長出了商場和辦公樓。
但站名帶著地域原本的樣貌記憶卻被留了下來。
1822–1823 年的新加坡地圖。 當時的新加坡還清晰保留著河流、山丘、沼澤、森林、沙地和海岸線。今天很多 MRT 站名里的 Bukit、Telok、Tanjong、Sungei、Pasir，正是這些舊地貌記憶的殘留。圖源：National Archives of Singapore。
還有著名的Tampines淡濱尼，這名字也是來自馬來語裡的 tempinis 樹，一種鐵木類樹木。
今天的 Tampines 是成熟大鎮、區域中心和東部生活圈，但它的名字最早記住的，其實是一種曾經在當地生長的樹。
Punggol，中文叫「榜鵝」，但它和鵝沒有關係。這個名字也是馬來語，意思是用木棍擊打果樹枝，讓果實掉下來。也有說法認為它可能和倒下的樹幹有關。無論哪一種，都說明 Punggol 最早不是今天的智慧新區，而是更接近漁村、果樹、農地和東北部鄉野生活的地方。
如今的榜鵝已經成為新加坡的Punggol Digital District數字科技城區。
二、新加坡MRT站名也藏著方言？
第一次聽Choa Chu Kang 和 Yio Chu Kang的報站廣播時，真的忍不住笑了，什麼什麼出炕。原來這是厝港的潮州話。
Choa Chu Kang，中文是蔡厝港。
Yio Chu Kang，中文是楊厝港。
中文裡的「厝」，在閩南語、潮州話等方言語境里，有房屋、家宅、家族聚落的意味。「港」則常常與河道、水道、河岸聚落有關。
所以這一類名字，代表了早期華人移民、家族聚落、農業種植和水路運輸的生活空間。不同家族或社群在不同地方落腳，慢慢形成村落，名字也就跟著人和地一起留下來了。
這就好比我們的蔡家莊、楊家屯，是不？
還有個更有趣的！Ang Mo Kio，今天官方中文寫作「宏茂橋」，但它最早的意思其實很直白：紅毛橋。在福建話里，Ang Mo 是「紅毛」，舊時華人對西方人的稱呼（現在也有本地人悄悄這麼叫洋人的啊哈哈）。Kio 是「橋」。所以 Ang Mo Kio 可以理解為「西洋人的橋」。
今天這個名字被雅化成「宏茂橋」，聽起來體面又現代，但它背後其實保留著早期華人用方言給地方命名的樸素方式。
另外一個方言的名字，就有很大的感受反差，那就是Tiong Bahru中峇魯。
今天Tiong Bahru中峇魯是新加坡最文藝的社區之一，但它的名字一點也不文藝。Tiong 來自福建話，指墳墓，Bahru 是馬來語「新的」。所以 Tiong Bahru 原意接近「新墳山」。
三、MRT站名里還有一類是人物紀念
其中很特別的一個，是 Tan Kah Kee，陳嘉庚。
陳嘉庚是著名華人企業家、慈善家和教育家。他的名字出現在新加坡地鐵站名里，本身就很有象徵意義。
因為多數站名來自地貌、道路、區域或功能，但人物名站點會更明確地告訴我們：這座城市選擇記住誰。
Boon Keng 來自林文慶 Lim Boon Keng。NLB 資料介紹他是新加坡出生的海峽華人重要人物；BiblioAsia 則稱他是早期新加坡 prominent pioneer、醫生、商人，並參與解決殖民時期華人社群面臨的問題。 Boon Lay 來自周文禮 Chew Boon Lay。NLB 明確寫到，Boon Lay housing estate 和 MRT station 都以他命名；另一條 NLB 資料也說，Boon Lay 地區以周文禮命名，他是早期先驅之一，在 20 世紀初擁有當地大面積橡膠種植園。 Nee Soon / Yishun 今天 MRT 站叫 Yishun 義順，但舊名 Nee Soon 來自林義順 Lim Nee Soon。NLB 資料顯示，林義順是早期橡膠、菠蘿商人，也參與 Bulim Plantations 等商業活動。 四、英語站名：殖民歷史和現代城市秩序
當然，新加坡 MRT 站名還有很多英文。
比如用殖民時期的重要人物名字命名的地名：Raffles Place、Newton、Stevens、Farrer Park、MacPherson。他們都是為當年為這片土地帶來現代化文明的人物。
圖為Sir Thomas Stamford Bingley Raffles
還有一個比較特別的，Dhoby Ghaut多美歌。
這個名字聽起來很美，像一首歌，但它的原意其實非常生活化。Dhoby 來自印度語境，指洗衣工；Ghaut / Ghat 指河邊台階。所以 Dhoby Ghaut 可以理解為「洗衣工的河邊台階」，或者更直白一點，「河邊洗衣場」。
19 世紀時，來自印度的洗衣工會在 Stamford Canal 一帶取水洗衣，再把衣服晾曬在附近空地上。今天這裡是新加坡最繁忙的地鐵換乘站之一。
同時，一些現代的英文名代表著這個國家未來的敘事。
Downtown市中心、Marina Bay濱海灣、Expo展覽館、one-north帶有科技園區、創新產業和知識經濟的意味等。這一類名字很「新加坡式現代」。清晰、功能化、國際化、面向未來。
所以，你會發現一座城市的故事就藏在我們每天經過的站名里。
這種各種語言文化融合的有趣，就是新加坡很迷人的地方。
它太現代了，以至於我們常常忘記它的舊樣子。
但它又很會保留記憶，一個站名被寫在顯眼的地方。
一個我們以為自己早就熟悉，卻從來沒有真正讀懂的名字。
還有哪個新加坡地名讓你覺得很有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