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家法院外的律師們。(圖:CNA/Raydza Rahman)
本地越來越多年輕律師因工作量繁重、缺乏指導及職場環境欠佳,而萌生離開法律行業的念頭,引發法律界對人才流失及行業可持續性的擔憂。
新加坡首席大法官梅達順(Sundaresh Menon)上個月在新律師集體宣誓儀式上指出,一項針對年輕律師的調查顯示,約三分之一的受訪者有意在未來三年內退出法律界。其中,工作量過於繁重、職場文化欠佳和缺乏指導都是主要導因。
不過,律政部長兼內政部第二部長唐振輝隨後在國會上指出,相關調查涉及289名新晉律師,目的是了解他們日後的職業規劃。當中有85人將離開法律行業列為選項之一,但僅有八人把這列為唯一選項。
唐振輝也指出,本地律師流失率在過去十年整體維持穩定。數據顯示,2015年到2024年間,約六成律師在從業五年後仍留在律師事務所,十年後則約有四成繼續執業。
在這期間,本地的執業律師人數也增長了26%,合格的企業法務人員數量更增加超過一倍,突破7000人。截至去年,本地共有6434名私人執業律師。
年輕律師:工作壓力大到令人崩潰
30歲律師Johanna(化名)在接受新傳媒英文新聞網CNA訪問時透露,她在執業的第二年,曾因工作壓力過大而首次恐慌症發作,甚至一度住院治療。
Johanna表示,當時她除了獨自處理多個案件,還需要面對難纏客戶,而事務所內部甚至公開討論她的薪資,導致部分資深律師不願給予指導。
「我有時會問些很基礎的問題,比如我從來沒上過法庭,我應該說什麼?我應該說『早上好,法官大人』嗎?我應該介紹對方律師嗎?這些問題在任何教科書里都找不到答案。」
另一名受訪的28歲律師則形容,之前在知名律師事務所工作的經歷猶如一場噩夢。雖然收入是他人生中最高的一份,但他最終仍決定離開律師事務所。
這名律師分享,自己曾在晚上10點半獨自在辦公室整理法庭文件,身心俱疲時,不禁質疑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新生代更重視工作與生活平衡
除了工作壓力,也有不少年輕律師與資深前輩之間,存在明顯的世代觀念差異。
一名25歲的女律師坦言,對她而言工作只是為了謀生。「也許對某些人,或者對資深律師來說,他們會說這是一份事業,一份使命。但對我來說,這只是一份工作。」
她也認為,一些上司並未真正尊重下屬時間,許多所謂的緊急工作,其實只是因為管理層拖延處理。
法律招聘顧問Nicole Chan指出,如今的年輕律師對於不良的職場文化和「有毒老闆」的容忍度明顯下降。「他們不會像上一代那樣默默忍受。」

位於國家法院外的一名律師。(圖:CNA/Raydza Rahman)
高薪仍具吸引力 但越來越多人轉往企業法務
儘管行業壓力巨大,律師仍是本地大學畢業生中薪資最高的職業之一。
根據人力部2025年畢業生就業調查,22歲至28歲的法律系畢業生月薪中位數達7500元,高於預期的6500元。
不過,越來越多受訪年輕律師選擇轉往企業法務(in-house counsel)。
法律招聘公司JLegal的新加坡總監Joseph Benedict指出,近年來金融科技公司與人工智慧相關企業,創造大量企業法務與「法律運營」(legal ops)等職位。
他說,相較於律師事務所只能提供法律意見,企業法務能夠直接參與執行過程,對年輕律師更具吸引力。
法律界推動改革 冀改善行業生態
面對人才流失問題,新加坡法律界已開始採取行動。在去年12月成立法律行業未來委員會( Future of the Legal Profession Committee ),研究法律行業長期可持續發展問題。
新加坡律師公會也在去年推出預防職場霸凌與騷擾的指導原則,並於今年成立專責小組,希望打造更健康、更可持續的執業環境。
一些律師事務所也開始嘗試改善內部文化,包括更合理分配工作量、減少不必要的加班,以及加強對年輕律師的指導與培訓。
不過,多名資深律師也坦言,律師行業初期確實艱辛,但隨著資歷增長,工作自主性與成就感會逐漸提升。
曾一度轉往企業法務的35歲律師Benaiah Lim,後來重返私人執業。他說,隨著經驗累積,自己如今已能掌控工作節奏與案件安排。
「我逐漸意識到,儘管私人執業工作壓力很大,但它能讓你對自己的職業發展和案件處理方式擁有相當大的掌控權。我發現這在其他地方很難獲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