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哈佛醫學院畢業典禮上的一段演講視頻火了。
視頻里,這個新加坡男生講了自己怎麼從一個被本地大學拒之門外兩次的「差生」,一路讀到了哈佛博士。

圖源:YouTube@Harvard Medical School
一個新加坡男孩的逆襲故事
Joel Tan是土生土長的新加坡人,他的故事聽起來有點像逆襲爽文的開頭。
Joel中學時特別喜歡生物,但成績不太好。老師告訴他,生物這門課要求太高,走這條路不現實。他被迫選了物理和化學,結果因為沒興趣,學得更差。
後來他連續兩年申請新加坡的大學,都被拒了。那時候他幾乎認定,自己大概真的跟高等教育沒什麼緣分了。

圖源:YouTube@Harvard Medical School
但他沒死心,試著申請了海外學校。多倫多大學給了他一個機會。
在那裡,他第一次上到了真正的生物課,遇到了導師,進入了實驗室,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學術社群。
幾年後,他站在了哈佛大學的博士畢業典禮上,拿到了生物與生物醫學的博士學位。
今年5月28日,在哈佛醫學院附屬博士項目的學位授予儀式上,他作為學生代表發言。他說,自己能有今天,是因為有人願意給他一個機會,不讓他過去的成績決定未來的可能。
他呼籲大家成為「為別人開門」的人。在他看來,科學需要不同背景的人一起努力,不管是成績一直很好的,還是走過彎路的,每個人都值得被看見。他說:「才華、好奇心和潛力無處不在。有時候,你所需要的只是一個機會。」
接下來,他將從事博士後研究,主攻神經退行性疾病的治療。
新加坡的大學門檻有多高?
2026年的數據顯示,新加坡國立大學(NUS)的整體錄取率已經跌到了5%到10%之間。像計算機這樣的熱門專業,錄取率不到5%。南洋理工大學(NTU)的整體錄取率也降到了34.6%左右,部分熱門項目還要更低。

就算你A-Level考得不錯,IB分數也挺好,依然可能被刷下去。有學生GPA 3.8、雅思7.5,申請NUS計算機方向被拒,理由是「課程匹配度低」——本科期間只修過一門編程課,也沒提供項目證明。
表面上看,這反映了大學入學競爭的白熱化。但背後還有一個更早開始的篩選機制:新加坡的教育分流。
新加坡本地孩子會在10歲、12歲、16歲經歷三次大的分流。12歲的小六會考(PSLE)尤其關鍵,考得好的大約4%到5%能進入直通車(IP)項目,一路保送名校;考得一般的進快捷班,更差的去普通班或者工藝班。
這套體系在過去確實有效,大大降低了輟學率。但它的代價也很明顯:太早給一個孩子貼上標籤。很多「晚熟型」的學生,可能只是開竅晚一點,卻在12歲那年就被劃到了「非精英」的軌道上。
Joel 在中學時被告知「生物不現實」,其實就是這種分流邏輯的體現。成績說話,分數不夠,你的興趣、你的潛力,統統要靠後站。
一刀切的篩選
會漏掉什麼樣的人?
Joel 的故事在新加坡本地引發了不少討論,為什麼一個能讀到哈佛博士的學生,當初會被新加坡大學拒之門外?新加坡的教育篩選機制,到底在篩掉什麼樣的人?這種篩選機制真的能準確識別出誰有潛力嗎?
新加坡的大學在激烈的競爭中,越來越依賴硬性分數來做篩選。這是整個系統運轉的邏輯,申請的人太多了,用分數一刀切最有效率。
但效率的另一面,是大量「非典型」的優秀學生被漏掉了。他們可能中學成績一般,但大學階段爆發力驚人;他們可能偏科嚴重,但在某個領域有極高的天賦。只是篩選機制沒有耐心等他們長大。
這種壓力已經造成了實實在在的社會後果。一項針對新加坡青年的調查顯示,36%的受訪者曾有輕生的念頭,每四個年輕人里就有一個考慮過自殘或自殺。近九成大學生的壓力來自課業和工作。
家長也跟著焦慮。有媽媽形容這種壓力「幾乎會傳染」——到了小六會考那年,會發現身邊所有家長都在談補習、談考試、談怎麼幫孩子擠進好學校。為了讓孩子進入心儀的小學,有些家長要先做40個小時的學校義工,而且做了也不保證能進。
這種「軍備競賽」式的教育競爭,甚至影響了新加坡的生育率。2025年,新加坡的生育率跌到了0.87的歷史最低點。很多年輕夫婦不敢生孩子,就是怕孩子一出生就要捲入這場無休止的競爭中。
政府已經意識到問題
改革正在進行
新加坡政府其實已經意識到了問題。
2025年9月,黃循財總理在新一屆國會首次發言中明確表示,要降低「一考定終身」的影響,推動新加坡從以分數為唯一標準的精英主義,轉向更包容的評價體系。教育部長陳振聲也承認,新加坡必須擺脫把教育當「軍備競賽」的心態。
措施也在落地。2024年,本地中學全面實施科目編班,取代了傳統的分流制度。快捷班、普通班這些標籤正在被移除,學生按科目能力分層學習,而不是被整體貼上一個「源流」標籤。2027年,SEC中學考試新政將全面推行,進一步淡化「一分之差」帶來的標籤效應。
教育部長陳振聲去年在一次講座中也坦承,如果人們不拓寬對成功的定義,無論教育部怎麼改革,學生的壓力都不會減少。
Joel Tan 的故事也是個例子:那些被篩選機制判定為不合格的孩子,未必真的不行。他們可能只是需要一扇被打開的門。
新加坡教育改革的方向已經明確,但真正的考驗在於:我們願不願意為那些「非典型」的孩子,多留幾扇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