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月,老班长组织了大学毕业20周年同学会。

消息一出,大家的微信群热闹了半个月。有人发年轻时的合影,有人发孩子的照片,也有人在群里开玩笑——“小羽,你这次可得回来啊,别又推了。”
我正好请了年假,趁着6月假期带娃回老家小住。想着一半时间走走亲戚,一边见见老同学顺便故地重游,应该挺开心,就欢欢喜喜的答应了。
老班长提前在群里声明:不带家属,就我们自己聚。于是我把娃交给父母,空着手去赴约。
聚会那天,我精心化了淡妆,换了条剪裁得体的连衣裙,戴了一块老公送的机械表——算是我所有配饰里最贵重的那件。只是包依旧是那只用了两年的轻便托特,我最实用的老战友,每天跟着我挤地铁通勤。
我原以为这样算得上得体大方。可一进饭店包间,还是被晃了一下眼。

几个女同学身上都是新款名牌包,腕间的手镯、脖子上的项链闪闪亮亮的,和包间的灯光相互辉映。大家的发型和妆容都精致到位,甚至有两位脸上还看得出刚做完医美的细腻感。
还好有几位不修边幅的男同学,倒也没衬得我太突兀。
心里还没来得及感慨,老班长笑盈盈迎上来:“哎呦,小羽,好久不见啊!这次特地安排了这家网红融合川菜,让你感受一下咱们国内的新潮餐厅。新加坡不会这个都没有吧?”

CBD新开的高档融合川菜馆,之前确实没有吃过。装修很有设计感,黑银灰的主色调,看着就不便宜。菜也确实精致——鹅肝做成巧克力球,酸汤乌鱼用蒸馏瓶上桌。
“新加坡吃不到吧?来尝尝!”同学热情地帮我夹菜,我笑着接,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也吃得我有点点酸——看几个本地同学对菜单的熟悉程度,我明白,这顿饭他们是随意的日常。
曾经,中高档的餐厅,也是我生活的日常。作为财经学校的毕业生里混的中不溜的一员,几年前我在国内,也曾有过年入20万,餐厅只看好评进的日子。
只是如今在新加坡,人民币换算成新币,这里的物价最近两年又是节节高升,只有一年中的重大节日,才会想着去高档一点的日料店、娘惹融合餐厅或者酒店自助餐。
毕竟,中档餐厅都要人均一百新币起步,再加9%的GST和10%的服务费,3口之家一餐500新,每月生活费的4分之1了,真得掂量。

△Suntec city的融合宁波菜
饭后,几个女同学提议去连锁的spa馆做足浴。一进门就是金碧辉煌的大堂,比金沙酒店的大堂还富丽堂皇,我忍不住东张西望。
还没等我回过神,一个当年和我不怎么熟悉的女同学突然问:“新加坡有这样的足浴店吗?”我笑了笑:“有,只是我们很少去。”对方一脸惊讶:“哎呀,你们在国外也太省了吧?”
我只能尴尬地笑。
她不知道的是——这种足浴在国内一百多块一位,放在新加坡起码三四倍的价格,我自然不会常去。格差摆在那里,新加坡的生活优先级,让曾经在国内被冠名“中产”的我们,也不会轻易花钱去享受这些。
平时,我肩膀痛去一趟1分钟1新币的街边按摩店,多去几次内心都会有不安感,更何况这种金碧辉煌、200多新一次的spa馆。
生活品质下降了……
说实话,来新加坡之前,我在国内过得比现在好。
我原来是国有银行的中层,收入稳定,社交圈熟悉,周末朋友约吃饭唱歌,节假日还会去短途旅行。美容美发、按摩SPA,也都是动动手指就能约的事,价格不过是新币的三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
去餐厅也很随意——想吃新开的日料店就去,想喝咖啡就约。朋友聚会,不会有人掰着指头算“这顿是不是超了预算”。
我们夫妻俩都有自己的小车,冬天开车去办公室,暖气一开,车里和家里一样暖。那时候,生活就是一个词——松弛。

六年前,因为想要给孩子更轻松的教育环境,我们夫妻俩商量——我辞了工作,带着两个孩子来到新加坡。
刚来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过上了“慢生活”,没有了存款、贷款、开卡的压力,老公的年收入在150万人民币左右,我们两家的父母都还能支持我们一些。孩子上的国际学校离海边不远,我就租了旁边的一间3房的公寓,还请了一个女佣——家对面就是食阁和超市,巴士一站路就有商场,走路就能到海边,公园、骑车,阳光和海风是免费的。
那时我觉得,自己真适合家庭主妇,带娃过日子啊!

疫情,让我看到另一面
可好景不长,来新加坡没多久,疫情来了。
老公公司收入因为疫情下滑,我们开始精打细算,甚至考虑把本来打算留给双方父母偶尔来小住的房间租出去补贴家用。
为了安全和省钱,我辞退了女佣,每天自己做饭。超市的蔬菜水果价格让我第一次认真换算人民币:一包菜心两三块新币,一袋草莓十来块新币。家里的烟道不通,只能做清淡的菜。日子虽然安稳,但很“克制”。
两个孩子太小,我很怕他们感染,幼儿园也不去上了,学费照交,我和孩子几乎不出门。那时候我第一次感受到,身处国际大都市,也可能过得很封闭。

妈妈来了,我看到了更多现实
疫情结束后,妈妈第一次来新加坡探望我,我才更清楚意识到那些生活上的落差。60多岁的她第一次出国,什么都新鲜,但也各种不习惯。
她说这里房租太贵,打个车几公里十几二十块新币,在国内10公里也就20块人民币,还经常有优惠券。她抱怨地铁冷气太足,说国内还有弱冷车厢,这里只能带外套。
买菜买水果,她总忍不住换算成人民币,然后肉疼得直摇头。最后干脆提出要把阳台花全换成菜——“自己种,丰衣足食”。
有一次家里水槽的下水道堵了,我妈习惯性找物业,想着花个二十块就解决,结果新加坡物业只管家门外的事,家里要自己想办法。最后物业勉强借了个皮搋子,我们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疏通。她边收拾边嘀咕:“你大老远跑这儿来,就为了自己通下水道啊?”

我在去接俩个娃的路上,泪流满面。
消费不是没有,而是取舍
来新加坡几年,我慢慢开始变了。
留起了长发,偶尔跟朋友一起去新山做发型,或者回国再做,只烫卷不染色,以免要补色。家附近两家超市来回比价,比新鲜,比口感,家务也做得越来越纯熟。
看牙、体检要等回国一次性搞定,打车在Grab和Gojek之间来回权衡,小孩子的玩具、文具、家里的生活用品,甚至衣服、包和床上四件套,统统淘宝、京东网购然后海运到新加坡——是的,我现在也几乎不逛街了,没有时间,也觉得性价比太差。

毕竟,孩子们上学稳定之后,我找的兼职一个月拿到手才一千多新币,要花在哪里,得想一想。
同学会那天,我笑着聊天,心里却很清楚:落差不是新加坡缺什么,而是我丈夫在中国赚的人民币,或许在中国国内可以维持不错的生活水准,换算成新币,抛开4000多新币的房租、两个孩子的学费,能维持我们基本生活,已经很不错了。
我身边不是没有朋友因为断供,而不得不带着孩子又回国内的。
我为什么还是不后悔
这几年,我的生活品质确实比在国内时下降了。可是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来。
因为这里有更干净的空气、更安全的环境,孩子能接受更开放多元的教育。我的英语进步了许多,也找到了愿意给我工作准证的公司,开始从全职妈妈又重新走上了新加坡的职场。而我老公,也在积极地接触本地的猎头,希望能够找到合适的工作,一家团聚。
我知道,生活没有完美版本。为了家庭和孩子,我们舍弃了一部分舒适,但换来了另一种成长。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有人留在熟悉的地方过得潇洒,有人漂洋过海重新开始。
没有谁高谁低,只要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