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日勤(右)到中国泉州请叔叔把他孙子的名字写进家谱。(图:涂健强)

近期上映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引起不少观众对家族历史的兴趣。61岁的施日勤,也因为这份对家族根源的重视,特地踏上一段寻根之旅。记者和他同行,从新加坡搭乘酷航班机前往中国泉州,见证他为孙子认祖归宗的过程。
安安平安诞生了。
收到儿子从医院发来妻子顺产的短信,在家里等消息的施日勤夫妇总算放心。儿媳妇在早上羊水破掉后到医院生产,二老已经在家里等了一天。
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随之而来是当上爷爷奶奶的喜悦。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孙子,施日勤掩不住嘴角上扬的笑意,心里想着:接下来可以执行“那个计划”了。
今年61岁的施日勤出生在菲律宾,祖籍是福建泉州,他在90年代移民到新加坡,入籍成为新加坡公民。
在施日勤心中一直有个遗憾,那就是他和儿子的名字没有根据族谱的字辈诗命名,所以得知儿媳妇怀孕后,他就决定要让孙子的名字回归到字辈诗轨道。
他解释说,孙子这一辈所使用的是“正”字,所以他为孙子取名施正安,打算亲自回到泉州老家,在祠堂里请长辈把孙子名字写进家谱。
这是认祖归宗,是很重要的事。有时候,一个家庭,他已经忘记他的祖先从哪里来了。

施日勤从新加坡到中国泉州,踏上寻根的旅程。(图:梁天赐)

施日勤抵达中国福州的长乐机场。(图:梁天赐)
出行前遇上超级台风
记者受邀同行,从新加坡前往中国泉州见证施日勤为孙子认祖归宗的过程,然而在出发前一周,超级台风巴威来势汹汹,从菲律宾海域朝着台湾和福建方向前进,给这趟寻根之旅增添变数。
不过,施日勤始终老神在在,照样安排行程,收拾行囊,丝毫不感到担忧。
不要担心,祖先会保佑我们行程顺利的。
7月13日清晨,记者与施日勤乘搭酷航班机,从新加坡飞往中国福州。飞机顺利起飞,大约四个小时45分钟后安全落地长乐机场,走出机场时阳光明媚,没有一点台风的影子。
我们从机场包车到泉州入住酒店,隔天一早出发前往施日勤父亲的老家——泉州晋江市龙湖镇杆柄村。

中国泉州晋江市龙湖镇杆柄村。(图:涂健强)
九旬叔叔亲手写诗《游子归》 迎接侄儿回乡
一行人抵达杆柄村时,施日勤的堂哥已经在路口等待。由于村里路窄,车子开不到家门口,堂哥带领大家走路到家里。
虽说是农村,但村子已发展起来,叔叔的老家也建成三层半的房子。看在新加坡人的眼中,宛然是一座绿意盎然的别墅。
施日勤提着从新加坡带去的手信,走在父亲成长的土地上,前去探望家中年纪最大的长辈——90岁高龄的叔叔施能亮。叔叔一早就在家里等着,婶婶则在门前晒着花生。
施日勤在2019年与叔叔重新联系后,彼此已经见过面,但这次再相逢,双方还是有些激动。两人在门前相拥,寒暄许久才进屋坐下。

叔叔跟施日勤讲诉爷爷和父亲那一辈离开老家的过往。(图:涂健强)

叔叔写的诗《游子归》。(图:涂健强)
叔叔向众人展示他亲自写的五字诗《游子归》,这是他为迎接侄儿施日勤所准备的礼物,也表达自己期待亲人回家的心情。
《游子归》:谱谍传万代,天下归一统,人文有始祖,懂得回家路。
叔叔讲诉爷爷和父亲那一辈离开老家的过往,也展示当年收到的侨批。
他说,这些年来,很多人都离开了村子,不管是去国外或搬到城市生活,村里都没什么人住了,但他还是坚持整修祖宅。
叔叔说:“这是家人的根,也是他们回家的路。”

叔叔向施日勤展示以前收到的侨批。(图:涂健强)

施日勤的叔叔施能亮收藏的侨批。(图:涂健强)
叔叔骑着摩托车到村里的家族祠堂,带着施日勤给祖先上香。
叔叔在祖先神主牌前说:“阿公、 阿嬷、阿伯 、伯母、父母,今天施性铺的孙子回来祭祖,你们欢喜吗?请保佑平安,让家族兴旺发达。”
看来不管是在新加坡或中国,哪怕生活环境截然不同,但对华人来说,“兴旺发”就是共通文化。
祭拜祖先后,叔叔亲自提笔把曾侄孙的名字“正安”写进家谱。他用颤抖的手,把远在3000公里外的新加坡籍小孩写进家谱里。施日勤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满的感动。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两个用心的长辈,当中有浓浓的亲情,也有扯不断的连结。文化传承这四个字,在这一刻具象化。

90岁的叔叔亲自把曾侄孙的名字写进家谱。(图:涂健强)

叔叔带施日勤到祖先坟前祭拜。(图:涂健强)

施日勤位于泉州的祖宅。(图:梁天赐)

施日勤参观祖父的祖宅。(图:涂健强)
邻村寻找曾祖父老家 完成寻根拼图
除了让孙子重新纳入家谱,施日勤此行还有另一个心愿,那也是叔叔20多年来的心愿。
他在2019年与叔叔重逢后,在研究族谱时发现,曾祖父原来是被领养的。
在那个生活艰苦的年代,家里孩子被送人是常见的事,这也成为他寻根路上一块缺失的拼图。
曾祖父其实来自不远处的衙口村,这是个靠海的村子,也是清代名将施琅的故里。
叔叔过去20年也曾托人询问祖父的原生家庭情况,但都问不出结果。这次,趁着施日勤回乡,叔侄俩决定一同前往衙口村寻根。
我们乘车到衙口村后,跟着老人家在村子的巷弄里转,看起来毫无头绪,走着走着,渐渐明朗起来。

叔叔带着施日勤到邻村完成寻根心愿。(图:涂健强)

一行人在衙口村走了一整个下午。(图:梁天赐)
叔叔把一行人带到村里的施氏大宗祠和施琅将军博物馆,里面有一位负责看守的老人。叔叔说明来意后,老人和叔叔认真探讨起来。
他们用闽南语聊着,期间老人家打了个电话,不久就有另一个人前来加入这场“寻根会议”,再不久又有人拿着家里的族谱前来加入讨论。这一幕宛如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中的晓伟到泰国寻找阿公的桥段。
这场用乡音进行的寻根会议声量很大,大家七嘴八舌地谈着,记者在旁无法完全听懂内容,但可以感受到其中的热诚。
大约半个小时后,会议有了结果,施日勤先是认了一个远房侄孙施晓阳,由侄孙充当导游,带着我们往村里走,去找施日勤曾祖父的老家。
抵达后才知道,这个老家如此难找是因为在多年前,祖宅已经被拆掉,改建成家族祠堂,也被称为家庙,早已没有了祖宅的样子。这便是叔叔多年探寻不果的原因所在。
九旬叔叔踏入家庙的时候有点激动。
我找这里找了20年,20年呐。

施日勤曾祖父的老家已经改建成祠堂。(图:涂健强)
两代人的圆梦 源起于另一场40多年的寻根
施日勤此行也到福建泉州南安诗山镇民主村探访好友黄梅芳。他说,黄梅芳是他的贵人,因为她在2019年亲自到杆柄村挨家挨户询问,帮他找到失联十年的叔叔施能亮。
黄梅芳也说施日勤是她的贵人,因为施日勤和友人在2016年帮助她找回在菲律宾失散多年的家人,所以她投桃报李,也帮他寻找失联的亲人。
黄梅芳说:“我就想着他们那么多人在帮我,我也该做点贡献嘛。他有那个地址给我,我就一家一家去问,看到老人家就比较知道嘛,所以我看老爷爷老奶奶在聊天,我就过去问他们。”

黄梅芳(左二)家人准备“农家宴”招待施日勤。(图:涂健强)
黄家的故事和许多闽南家庭一样,在当年艰苦的环境下,家中男丁决定远赴南洋讨生活,从此和家人分隔两地。
黄梅芳的家翁黄坤元向记者娓娓道来,他的父亲黄礼区在30年代去了菲律宾,把妻子和儿女留在南安家乡。
后来,父亲在菲律宾再娶,黄坤元曾收到父亲寄来的照片,里面是父亲在菲律宾生下的五个子女,所以黄坤元一直知道自己在菲律宾有五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黄坤元的父亲1969年在菲律宾离世,菲律宾籍弟弟黄金山一开始还继续跟他保持书信来往,但到了大约1972年,弟弟就没了消息。
黄坤元再也联系不上在菲律宾的弟弟妹妹,从此展开长达40多年的寻人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