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1日,新加坡饮料瓶罐退费制将全面落地。
届时,150毫升至3升的铝罐和塑料瓶装饮料,都将贴上1角押金标签。消费者购买时多付1角,喝完把空瓶罐投入回收机,才能取回这1角钱。
制度的设计逻辑很清晰:用经济杠杆提高回收率。但落到现实里,问题就变得具体了——在餐馆吃完饭,桌上剩个空瓶子,是拎着它去找回收机,还是留在桌上走人?
这个看似琐碎的场景,恰恰是环保政策落地时最容易卡住的地方。而新加坡国家环境局今年3月推出的“饮食业正确回收计划”(ReturnRightF&BScheme),试图在这个环节上找到一个平衡点。
截至目前,超过2000家餐饮门店加入了这项计划。
后端接管:
让食客感觉不到“被回收”
参与计划的业者,规则很明确:售卖附有押金标签的饮料时,不可向顾客收取1角押金。喝完后的空瓶罐由店家统一回收,顾客不需要自己找回收机。
换句话说,食客的用餐体验和以前没有区别——点了饮料、喝完、放下、走人。回收的环节被挪到了“后端”,由店家接过去。
未参与计划的业者则按原有规则操作:收取1角押金,顾客自行把瓶罐投入回收机取回押金。
中式连锁餐馆店小二旗下19家本地门店全数参与。高级区域经理曾依萍说,食客喝完饮料后通常把瓶罐留在桌上,工作人员统一收集,再在非尖峰时段送去附近的回收机投放,对日常运营影响很小。
乌节路铂尔曼酒店的做法更彻底——服务员先把饮料倒入玻璃杯再送上桌,空瓶直接在后端回收,食客甚至感受不到押金的存在。酒店经理林杼蓁说:“为食客营造良好的用餐体验是首要考量。”
这两种操作方式,本质上是在做同一件事:把环保合规的“麻烦”留在后台,不让它干扰前台的服务体验。
商业实操中的“隐性痛点”:
空间、人力与道德风险

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替食客“垫付”这1角。
厨尊(DignityKitchen)是明确选择不参与计划的业者之一。创始人许承俊的理由很实在:他的清洁工都是残障人士,如果再由他们处理回收瓶罐,“会多一个工作,很麻烦。不只是一毛钱的问题,对我们来说方便不方便的问题。”
这个回应,点出了餐饮业另一面的现实。回收不是“顺手的事”,它意味着额外的人力投入、储存空间、流程调整。对于人力本就紧缺、空间本就有限的餐饮业来说,任何一个新增操作环节都可能成为额外的负担。
不久前有回收商失联,全岛多家咖啡店后巷数以万计的空酒瓶堆积成山,店家只能当普通垃圾处理。这件事也提醒业者:即便你愿意回收,也要确保下游渠道可靠。
此外,押金退还渠道的单一性也制造了新的门槛。目前回收机只接受DBSPayLah!和新易通卡两种方式退还押金。没有这两种工具的消费者,即便完成了清洗与投放,也无法取回那1角钱。
环境局的柔性策略:
500元补贴和一张贴纸

为了鼓励业者参与,环境局给出了一个激励:凡在9月30日前完成报名的门店,可获一次性500元补助。业者一般可在报名后一周内收到计划海报和贴纸。
这笔钱不算多,但足够覆盖一些基础成本。更重要的是那张贴纸——贴在店门口,相当于向顾客传递一个信号:本店参与环保回收计划,不用额外付押金。对注重企业社会责任的餐饮品牌来说,这是一种低成本的品牌背书。
环境局在回应《联合早报》时也表示,会继续关注计划实施情况,并根据反馈适时调整,“在实现回收目标的同时,也保障业者运营顺畅”。
这种态度,体现的是一种务实的治理思路:政策目标要达成,但执行过程中的摩擦成本要尽量降低。不是简单地“规定你必须怎么做”,而是“你可以这样做,我们给你提供支持和便利”。
一瓶一罐背后的博弈
2000家门店,放在全岛数万家餐饮场所的体量里,远没到全覆盖的程度。但它的意义在于,提供了一个可参照的路径选择。
对那些选择参与的业者来说,他们算的不是“1角钱”的账,而是顾客体验和品牌形象的账。在餐饮业竞争日益激烈、消费者对体验越来越挑剔的当下,多收1角钱带来的负面感受,可能远大于那1角钱本身的价值。
对那些选择不参与的业者来说,他们也有自己的道理。不是不支持环保,而是支撑不起额外的流程成本。在一个租金高企、人力紧缺的行业里,任何新增操作环节都需要被反复权衡。
10月1日之后,全岛的瓶罐都将贴上押金标签。顾客买饮料时多付1角,喝完后的空瓶罐最终流向哪里——是拎着去找回收机,还是留在桌上由店家接管——将取决于你走进的那家餐饮门店,有没有加入“饮食业正确回收计划”。
这1角钱的流转方式,表面看是环保制度的执行细节,实际上是一道关于“谁来承担便利成本”的选择题。
好的政策不是把麻烦推给任何一方,而是在各方之间找到一个都能接受的平衡点。2000家餐饮门店的选择,提供了一个参考答案——虽然这个答案,还远不是最终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