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带了一班华侨中学学生,去中峇鲁citywalk,听听这里的故事。问同学们知道1940年,这里的房子租金多少吗?
很多人都难以想象,25新元。但那是1940年的租金,算是昂贵的,因此中峇鲁一直是本地中产喜欢居住的街区。现在中峇鲁的组屋转售价,也估计是全国之冠。
在新加坡,很少有一个地方,能像中峇鲁这样,把“过去”与“现在”叠合得如此自然。
清晨在巴刹楼上吃一盘水粿,午后走进一间冷气充足的独立书店,黄昏在弧形阳台下拍照,你几乎忘了,这里曾经是沼泽、山丘与坟场。

“中峇鲁”三个字,本身就带着历史的气味。“Tiong”源自福建话“冢”,意为坟场;“Bahru”是马来语“新”的意思。合在一起,便是“新坟场”。
现在在中峇鲁还能看到本地华人先贤的陈笃生的墓,躲在一个很少人经过的角落。


熟悉新加坡的人,都听过陈笃生。陈笃生医院更是新加坡最知名的医院之一,由这个十九世纪中的大慈善家捐钱建造。
19世纪中叶,这一带是与恒山亭义山相邻的新墓地。彼时的地形高低起伏,珍珠山(Pearl’s Hill)、Mount Farquhar、Mount D’Anguilla矗立其间,低地则泥泞湿软。除了埋葬逝者,这里也曾是种植园与军事驻地。
1882年,新加坡中央医院迁至现址,周边逐渐出现聚落。到了20世纪20年代,形成了甘榜中峇鲁。然而,棚屋拥挤、卫生恶劣,很快成为公共健康隐患。
1925年,殖民政府启动改善计划,交由Singapore Improvement Trust(SIT。新加坡建屋发展局HDB的前身)负责。
清拆棚屋、迁移坟墓至武吉布朗、填平沼泽、削平山丘——这是一场对地貌与社会结构的双重改造。


1936年,第一座公寓式住宅落成。到1941年,这里已有784个单位,约6,000人居住。中峇鲁成为新加坡最早的公共住宅实验场。
战后,Housing Development Board(HDB)接棒,在这里实践“居者有其屋”的理念。1965年,战前组屋开始出售,居民从租客成为屋主。中峇鲁不仅是住宅区,更是国家住房政策的历史现场。
战前SIT组屋融合Art Deco与International Style元素,马蹄形布局围绕中庭,外部螺旋楼梯盘旋而上,弧形阳台线条流畅。因外观神似加冷机场控制塔,这些楼房曾被昵称为“飞机楼”。
社区核心是1951年开业的Tiong Bahru Market。湿巴刹与熟食中心延续着街坊日常,水粿、包点、咖啡香气混合在空气里,几十年未曾断绝。


这里也曾因靠近大世界游乐场而有“美人窝”之称。舞女、琵琶女与富商情妇的身影,曾在这些阳台与走廊之间来来去去。公屋不仅承载家庭,也容纳城市的欲望与边缘。
中峇鲁不仅有建筑与市井,也有文学的回声。
中国现代文学作家郁达夫在抗战时期南来新加坡时,曾居住于中峇鲁一带。彼时的新加坡,是南洋华文文化的重要据点,而中峇鲁作为当时较为现代化的住宅区,吸引了不少文化人与知识分子。
想象那样的画面:
螺旋楼梯上来往的是报人、教师与作家;阳台下晾晒着衣物,也晾晒着时代的焦虑。文学并不只存在于书页,也存在于具体的街区与生活空间。中峇鲁的砖墙之间,曾回荡过南来文人的低语。
1980年代,中峇鲁一度老化。
2003年,20座战前SIT组屋获保留建筑地位。保育成为转折点。咖啡馆、独立书店与选物店陆续进驻,年轻家庭与创意阶层涌入,使这里成为“hip neighbourhood”的代名词。


但真正让中峇鲁动人的,不只是时髦。
它曾是坟场,是甘榜,是火灾后的废墟,是现代公共住房制度的起点,也是文学人物曾栖身的所在。


在这里,你能同时看见:
历史的层层叠叠,建筑的理性线条,巴刹的烟火气,以及文学的影子。
中峇鲁之所以迷人,不因为它变“新”,而因为它把旧与新,叠得刚刚好。
关于走读狮城
在新加坡,我喜欢到处闲荡。所以才写了这一本《走读狮城》(繁体版),写一写我喜欢的,但较少人知道的新加坡,有离岛有街区,也有时髦的建筑和陈年的新加坡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