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 92 年历史的新加坡分销商永远关门

2026/06/09   •   2032阅
从一家街头杂货铺到年营收6500万新元的食品分销巨头,Ng家族跨越92年的商业传奇为何最终走向清盘?本文深度剖析FoodXervices在辉煌与危机间的起伏,揭秘数字化转型、慈善投入与疫情冲击如何共同影响一家家族企业的生死存亡,带你思考在多变的商业时代,创业者如何平衡扩张与生存的残酷真相。

1934 年,第一任妻子去世后,黄林松(Ng Lim Song)从中国汕头移居新加坡。他在梧槽路开了一家杂货铺,售卖海味干货、鱼翅和其他杂货。他后来在新加坡结识了一位女子,并再婚。两人一起经营这家杂货铺。这家店牢牢扎根于食品供应生意:黄林松的第二任妻子会做潮州卤鸭,再卖给周边其他餐饮商家。两人共育有九个孩子:六个儿子,三个女儿。

这家店名叫 Ng Chye Mong。不久后,黄林松的儿子们也加入了生意。20 世纪 60 年代,这家店因向西餐厅供应 HP 酱等西式食品而出名,也成为当时知名的 Cockpit 酒店和文华酒店的供应商。

几十年后,孙女 Nichol Ng 会:“大多数厨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东西。那时没有互联网,也没有 Google。所以他们会打电话给 Ng Chye Mong,问我们有没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我们的产品范围就这样不断扩大。”

Nichol 的父亲,已故的 Michael Ng,是六个儿子之一。他离开了与兄弟们共同拥有的杂货铺公司,自己创办食品分销业务。在随后的二十年里,他大举扩张。

亚洲大亨的回忆录里有一段很说明问题。他描述了在他那个年代,“贸易”对华人商人意味着什么:

假设有人走进新加坡的一家裁缝店。他碰巧是裁缝的一位亲戚。他说:“久未联系的表亲,我在印尼混出头了。印尼当局批准我购买 5 万吨糖。你能供货吗?”如果这个裁缝有一点商业头脑,他会说:“当然可以。”然后他会挠挠头想:“我给谁做过衣服,而那个人又是做糖生意的?”他有人脉。裁缝会把这笔生意做下来,但货会从别人那里调。这么简单,就是贸易。

Michael Ng 做的正是这件事。

在 20 世纪 90 年代业务巅峰时,Michael 在 25 个国家拥有 40 家公司。他分销香烟、酒、Walkman 随身听和 Swatch 手表,任何他能卖出去的东西都卖。他创办过一家建造洋房的建筑公司,在印度经营直升机服务,还在马尔代夫开过一家免税店。作为一段颇有光彩的支线经历,他还在香港制作电影,其中包括 1994 年由张国荣主演的《金枝玉叶》(He’s a Woman, She’s a Man)。

但到了 1997 年,亚洲金融危机把一切都冲垮了。Michael 的女儿 Nichol Ng 当时 17 岁。她记得债权人上门查封他们的房子,只给家人一个小时搬离。危机结束时,唯一还存活下来的业务,是家族的食品分销生意。十年后,Michael 的孩子 Nichol 和 Nicholas Ng 以 500 万新元从叔伯手中买下这项食品分销业务,并把公司更名为 FoodXervices。Ng 家兄妹通过卖方融资完成收购,也就是在八年时间里,用企业利润逐步偿还叔伯。

这两个孙辈稳步发展 FoodXervices。他们在 2007 年接手公司。仅仅一年后,他们就争取并拿下了 Kimberly-Clark 的分销合同。这意味着他们向新加坡所有酒店供应 Kimberly-Clark 产品:纸巾、卫生纸、皂液器、卫生纸架、清洁用品等等。多年后,Nichol 时,把它称为“黄金岁月”:

“在那个年代,一家食品公司去接一个非食品类分销权,是闻所未闻的,”她说。“但我们供应了所有酒店,那些年也是 Kimberly-Clark 的黄金岁月。没有竞争对手,也没有中国品牌。”

在这个过程中,这对兄妹还于 2012 年创办了新加坡食物银行(The Food Bank Singapore),这是一家非政府组织(NGO),负责收集捐赠食品,再重新分发给有需要的人。

2016 年,公司仓储空间不够用了。它决定自建仓库。2016 年,它以 1,480 万新元从房地产投资信托 Sabana 手中一座仓库,然后拆除重建。位于 Pandan Loop 的新仓库造价 5,000 万新元,2018 年开工;Ng 家兄妹把它设想为新加坡食品行业的一处多功能空间。他们向银行贷款,为建设提供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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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成后的 218 Pandan Loop 仓库(https://x-incgroup.com/xpace-opens-as-hub-for-fulfilling-dreams-of-singapores-food-industry/),完工后被命名为“Xpace”。

到 2019 年,FoodXervices 的食品分销客户群已经扩大到 5,000 家,其中包括 Shake Shack、滨海湾金沙和新加坡航空这样的大客户。公司年营业额约为 6,500 万新元,向这些企业供应 5,000 种商品,雇有 248 名员工。

2020 年,新冠疫情袭来。FoodXervices 的业务几乎完全停摆。它的月收入原本约为 500 万新元,一夜之间跌到约 50 万新元。公司没有任何自有的面向消费者业务,这意味着它完全受制于自己的客户:Shake Shack、新加坡航空,以及它在新加坡各地供应的酒店。而这些客户在短短几天内全部关门停业。多亏政府支持,公司得以留住大多数员工。但它仍然在大量失血。Nichol 说,她有食品货品困在仓库里,有货运集装箱困在海上,而仓库每月电费就高达 15 万新元。

两年后的 2022 年,新加坡刚开始走出危机,FoodXervices 的往来银行却开始恐慌。收入依然疲弱。在接受《海峡时报》采访时,Nichol 回忆道:

“我们是一家 SME(中小企业),没办法在资产负债表上承受这么庞大的资产。所以银行说,它可以给我们建筑贷款,但我们必须引入一位投资者,帮助抵消某些压力。我们到哪里去找投资者?”

一年后,银行启动了出售仓库的程序。2024 年,它找到了买家,是澳大利亚的一只房地产基金。出售这项资产让 FoodXervices 还清了建筑贷款。但到了这个时候,另外五家银行已经切断了公司的授信额度。没有信用支持,FoodXervices 就无法采购库存;无法采购库存,它也就无法履行分销商的职能。

2026 年 3 月 26 日,FoodXervices 通知客户,公司已经失去了 Pandan Loop 仓库的使用权。Ng 家兄妹留下来,把长期合作的品牌伙伴与新的分销商对接起来。此时,清算人已经控制了公司,业务正在逐步清盘。

公司关闭之际,曾任 CEO 的 Nichol 接受了记者 Tan Hsueh Yun 的采访。Tan 写道:

Ng 女士已经卖掉自己的房子,并把钱投进公司。她问:“到底哪里出了问题?Nicholas 和我是不是在数字化和可持续发展上花得太多?我们一直在提升所有员工的技能,甚至还投入精力从零开始建立一家 NGO。

“我们曾经是这个行业的金童玉女。但事实是,我们赚的钱已经比以前少了。也许我应该听已故父亲的话。他说过:‘不要把钱花在这些事情上,比如做慈善。’”

如果没有疫情,FoodXervices 很可能仍会存在。从梧槽路那家最初的杂货铺算起,这家公司虽然历经不同名称,但在关门时已经有 92 年历史。一个理性的旁观者很可能会说,Ng 家兄妹在任期间做得不错:他们用 19 年时间,把一笔区区 500 万新元买来的生意做大。

但这门生意已经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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