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在新加坡離婚法庭上半步不肯退的媽媽,是在替孩子拼一個「更好的以後」

2026/04/23   •   1224閱
一位母親為自閉症兒子的教育奮戰法庭,折射出無數特需家庭的無聲堅持。從私立與政府特需學校的資源差距,到公共空間裡那些誤解與冷漠,她爭的不只是學校,而是一個孩子未來能走多遠。新加坡自閉症比率飆升,特需教育體系正在悄然蛻變,但家長的疲憊與孤獨,仍需整個社會共同托舉。這是一場關於理解、包容與長期陪伴的漫長旅程,每個角落的光,都可能成為他們穿越黑夜的燈。

前兩天和幾個姐妹聊天,說到一個離婚官司。

夫妻倆結婚15年,大部分時間住在澳大利亞。2024年,媽媽帶著13歲的自閉症兒子回到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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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時,別的事都談得差不多了,偏偏孩子上學這件事,一直談不下來。媽媽想送孩子去私立特需學校,爸爸覺得政府的特需學校就可以。她為了這件事,又找醫生,又做評估,一路弄到法庭上。

最後的結果,並沒有朝她希望的方向走。法官勸她,孩子還要一起養很多年。學校怎麼選,既要看孩子的情況,也要看雙方能不能長期承擔。

她為什麼那麼堅持?

你說她是在爭一間學校,也對。可你再多想一層,她爭的,好像也不只是學校。

私立和政府的特需學校,區別不只是學校名字。費用當然有差別,私立一年幾萬新幣是常見的,政府資助的負擔會輕很多。同時,對應的資源、師資、個別支持的密度,也是不一樣的。

那個媽媽,她是在拼一件更遠的事情——這個孩子以後,會走到哪裡。現在家長多做一點,會不會孩子將來就多一點選擇和可能?

很多媽媽都是這樣。嘴上說的是一件很具體的事,心裡扛著的,是一整段看不到頭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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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我發現身邊有自閉症孩子的家庭越來越多。

截至2023年底,新加坡約有36,000名學生被報告有特殊教育需求。其中,約80%在主流學校就讀,其餘20%就讀於特需學校。

另外,根據新加坡國立大學醫院2024年發表的研究,18個月大幼兒的自閉症比率已達到1.1%(即每100名孩童中就有1人),而2016年這一比例僅為0.67%(1/150)。

這些孩子,來自各種各樣的家庭。有些是本地出生的,還有一些是從別的國家過來的。有從中國、印尼、日本、韓國來的,也有從亞洲其他地方來的。

原因說起來都很簡單。

這裡的干預更系統一點,學校的路徑更清楚一點,有相關經驗的老師多一點。像新光學校、聖安德烈自閉症學校這些名字,在特需家長圈裡幾乎人人都知道。

很多人就是衝著這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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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做幼教的朋友,前陣子說她準備去讀特需教育的文憑,而且她好幾位同行都有這個打算。她不是那種會講很多大道理的人,原因說得很現實:現在不會照顧特需兒童,做老師真的有些難。班上二十多個孩子,三四個是自閉症,都快成普遍現象了。

你要上課,要顧其他孩子,還要隨時盯著那些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的孩子。有的總是在走來走去,有的隨時會舉手打人,有的不太說話,有的聽指令很困難。有的不傷人,但就是很慢很慢,跟不上這個世界的節奏。

她說,老師學一些安撫和引導特需兒童的本領,和孩子們相處起來會更安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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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如果跟特需家長多聊幾句,就會發現一件事。她們在新加坡,遇到了會照顧特需兒童的老師,也沒有那種鬆一口氣的感覺。

只是說,好一點,對孩子的未來放心一些。

但這個「好一點」,並不能減輕多少作為特需兒童家長的緊繃感。具體到每天的生活里,是很細碎的。

出門之前,會先想好路線。人多不多,空間夠不夠,會不會太吵、太擠。進到一個新的地方,會先看一圈。孩子一旦有情緒,要馬上接住。

但有時候,還是會出問題。

還記得去年那條地鐵新聞嗎?一個自閉症男孩在車廂里做出危險舉動,被工作人員大聲喝止。男孩媽媽護著孩子,和對方起了衝突,後來連警員都介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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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很短。可這種事一放到具體的現實里,就會變得很難評判。

工作人員急,是因為他眼前看到的就是危險動作。地鐵不是家裡,也不是治療室,真出了事,沒有人會問他當時是不是應該更溫柔一點。

那個媽媽衝上去,是因為她太熟悉這一幕了。孩子突然失控,周圍的聲音一下子變緊,所有人的目光都壓過來,她下意識就要護住孩子。

別人碰上的,是一次突發事件。

她碰上的,是已經重複了很多很多次的人生片段。

很多事情,說不上誰對誰錯。工作人員要管,媽媽要護,都合情合理。只是,這兩種反應碰在一起的時候,就很容易變成衝突。

大多數時候,也不是那種「很大的衝突」:

之前在網上看到過有媽媽說,孩子一直按巴士上的下車鈴,很難控制住。旁邊的人開始不耐煩,說話也越來越重。媽媽解釋說,孩子是自閉症。對方回了一句:「自閉又怎樣?」孩子後來開始害怕坐巴士。

還有在電梯里。人多,很擠。自閉的孩子受不了那種壓迫感,下意識推了一下旁邊的人。很快就被罵「沒家教」。這種話,大人聽了都不好受,更不用說孩子。

每次關於自閉症孩子的新聞後面,評論區里也都吵成一團:

有人說,多陪孩子說話,少給他看iPad,就不會自閉。

有人說,需要大家多包容。

也有人說:這樣的孩子,就不該出現在公共空間。

這個時候,最難受的,往往不是孩子。孩子還在自己的世界裡,未必知道別人怎麼看他,而爸爸媽媽也只能把難過咽在心裡。

他們知道那些眼神。也知道自己必須一邊安撫孩子,一邊把場面儘量收回來。很多自閉兒家長到最後練出來的,不是什麼育兒哲學,是一種本能。一有風吹草動,就先擋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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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靠自己去擋,靠一個家庭去扛,再堅韌的肩膀也會一點點被壓垮。這幾年,新加坡也出現過這樣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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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變化也在發生。

2026年初,教育部長在一次採訪中給出了幾組數字:

- 到2030年代,特需學校的學額將從目前的約9,000個增加到12,000個,增幅三成。

- 英華學院 (ACS Academy) 已於2026年初正式投入運作,專門招收患有自閉症且具備參加全國考試能力的特需學生。

- 這兩年,特需學校教師的月薪上調了12%,助教上調了15%——這個行業正在努力把人留住。

培養更多的特殊教育老師,讓孩子早點被發現。建立完整的醫療、教育體系,讓家長知道該去哪裡,讓老師不是一個人硬撐。讓這些來自星星的孩子,在這個城市裡,有位置可以站。

我們常說新加坡的教育過於精英化,政府聽到了,也在改善,除了普世化的教育體系上的改善,還有特殊教育的體系化、正規化,很多家庭會來到這裡,就是因為這些。

不是因為這裡完美。

是因為這裡比較接得住不同的人。

有時候我會覺得,養一個這樣的孩子,很像一個人抱著燈走夜路。

燈不是沒有,

路也不是完全沒有。

只是風一直很大。

你得一邊護著那點光,一邊往前走,還不能停。

有些風,是擋不住的。

但如果有人願意托一把,

如果有人願意幫忙稍微擋一擋,

那條路,就不至於那麼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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