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貴、優雅、體面的經濟上行期「精英敘事」似乎在全球範圍內集體退潮,曾經是名流的社交場,如今普通人發現,原來花幾百塊港幣就能買到香港巴塞爾藝術展的入場門票,場內蜂擁的人群忙於「打卡拍照」,這讓真正的藝術愛好者感到惱火。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藝術氛圍越來越濃總歸是件好事。
而對於新加坡的大型商場來說,似乎也在經歷著舊時代敘事的破滅。在我生活的東部商場群,ChanelDIOR還有其他大品牌的美妝、護膚門店在紛紛關閉,就連有些金店也在競爭里倒下陣來,原來一家商場同時存在五六家金店的情況,不復存在,只有勝者為王,但也不知道勝者什麼時候撤退。
受到國際宏觀局勢的影響,新加坡的人力成本和租金正在持續攀升,而金店和美妝店都極度依賴線下裝修檔次,和昂貴的庫存成本。和金店相比,美妝店的生存環境尤為嚴酷,利潤被電商攤薄,實體店僅存體驗價值,以前這幾家美妝店還開著的時候,每次進店,幾乎都是服務員比顧客多的情況。
我問店員,你們搬走之後,顧客需要去哪裡買到你們的牌子呢。她們說,烏節路,或者金沙,店比較大,貨會比較全。我忽然有點茅塞頓開,從PR邏輯上來說,或許是品牌商預判到了未來的趨勢,與其在昂貴的本地人生活區死磕,不如把重心挪到遊客區或更具有成本優勢的地區。事實上,按照不負責任的個人觀察,在本地人生活區,購買美妝產品的客流應該是比較低的,大家都習慣了素麵朝天,而雖然新加坡沒有什麼價格優勢,遊客往往處於新鮮的異國旅行中,會更有消費衝動。即便以Sephora為例,作為買到Golden VIP的消費者,我也變得更有經驗,線上往往打折,且有贈品,只需要去線下試色就好。

或許這就是性價比敘事的全面到來,面子和里子相比,在零售商或顧客身上,正在變得更不重要。
而另一方面,我相信也是商場在通過調高租金成本,被動或主動地「清洗」傳統租戶,讓我孩子最傷心的是,就連那家開了幾十年的麥當勞店也撤店了。之前他在Tampines上華文課,結束之後總愛去吃雞塊和冰激凌。而之前對他比較大的「打擊」是,中庭的泡泡瑪特也走了,帶著銷售情況可能並沒有那麼好的積量盲盒。如今要買到泡泡瑪特,也得到市中心的那家連鎖店了。
和十多年前相比,會有一些物是人非,那時新加坡還號稱「購物天堂」,而如今零售市場如此內卷和殘酷,加上匯率的毫無優勢,這一個極其實用主義的社會,時刻都在無情地淘汰「無用」的東西,比如還有那一家我曾經很喜歡吃早餐的咖啡店,簡餐做得好吃,環境也有格調,是朋友聊天、或者一個人工作的地方,也或許是這一種寬鬆的氣氛,或是保持風格的執念,導致翻台率不高,不像網紅店一樣跑過來說,您還有20分鐘的就餐時間。它的倒閉,我甚至是在社交媒體上看到的,而前一天,我正和朋友們在這家店裡一邊吃Brunch一邊聊天了2個多小時,輕鬆自在,毫無察覺到這家店的倒閉痕跡。說實話,我有一點內疚,可能我也有一點負向作用力。

而這一種競爭指向的極度實用主義最讓我恐慌的一刻是,我在金融區的商場地下發現了一家快餐店,是的,就是通過稱重來核算價格的中國預製菜店,而原來這裡的店址是一家咖啡店。從人流量來看,我判斷,一時半會兒還倒閉不了,天下共此涼熱,新加坡打工人和北京打工人一樣,吃得都是預製菜。至於奶茶市場的競爭,肉眼可見的激烈,家門口的貢茶也撤了,過了幾天,茶百道來了,吃茶三千還在堅守,我已經習慣了城頭變幻大王旗,或許這一個狹窄的、昂貴的新加坡市場,就是中國企業出海的試驗場、斗獸場、修羅場。
不管怎麼說,我沒有數據支撐,只有胡言亂語的個人觀察,但用高消費粉飾太平的舊時代似乎就這樣結束了,這一個世界正在迅速地變化,風光只是一時的,在溢價五倍made in China的小商品里,我當然會選擇拼多多新加坡線路99塊錢包郵、399塊錢包郵包稅,這就是商業生態和人性的博弈。
本文作者:周凱莉,旅新作家、新興市場觀察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