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加坡人口密集的公共住宅區，每天都能看到一幅多元文化和諧共處的生動場景。目前，新加坡80%的居民居住在建屋發展局 (Housing and Development Board，HDB) 的組屋裡，不同族裔的家庭比鄰而居。而這種和諧局面，正是新加坡政府精心制定的公共政策以及多年努力提升社群凝聚力的成果。
政策初衷：平衡種族分布
1989年，新加坡出台了種族融合政策 (Ethnic Integration Policy, EIP) ，三十多年來，一直通過實施配額制度，防止任何單一種族在組屋樓宇或社群中占據主導地位。
要理解種族融合政策的價值，不妨回看一下1980年代的情況。當時，一些組屋區域出現了明顯的種族聚居現象。例如勿洛 (Bedok) 和淡濱尼 (Tampines) 的馬來族居民占比高達30%，遠高於其在全國人口中約15%的比例，而華人居民高度集中在宏茂橋 (Ang Mo Kio) 和後港 (Hougang)，占比達到90%，而他們在全國人口中的比例約為76%。
然而，種族融合政策規定，當某個組屋區的少數族裔比例達到上限後將限制轉售，這導致屋主有時難以在市場找到買家，因為符合條件的買家池變小，並可能會壓低其組屋的轉售價格。
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政策研究所 (IPS) 兼任首席研究員、社會實驗室學術顧問Tan Ern Ser博士說：「媒體曾多次報道少數族裔屋主在轉售市場出售住房時面臨的困難。為此，當局最近推出了『建屋局回購計劃』(buy-back by HDB)，為遇到這一問題的屋主提供幫助。」
他解釋道：「有些人可能建議廢除種族融合政策，連同華族-馬來族-印度族-其他族群的種族分類制度一併取消。但事實上，我們並非一個後種族社會，種族在新加坡仍然具有重要意義。」
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高級講師胡君傑博士 (Woo Jun Jie) 補充道，「確實，許多城市都存在種族聚居偏好。然而，與新加坡不同的是，這些城市大多都沒有針對社會融合和跨種族交融的政策。這意味著種族聚居區可能出現，比如香港元朗的非洲人和南亞人聚居區，或美國許多城市的唐人街。」
深層思考：種族還是階層？
胡博士指出，「雖然市場動態確實對轉售價格產生影響，但這些影響對整體人口相對平衡。此外，這些影響本質上是短期的。政府已通過住房補貼和建造更多預購組屋計劃 (Build-to-Order, BTO) 住宅區來提高供應量，以此應對相關影響。」
預購組屋計劃採用基於抽籤的購房制度，符合條件的公民能獲得受補貼的新建組屋。但這些組屋只有在確認需求後才開始建設。因此，買家需要等待幾年才能完工，同時還必須滿足特定的居住和轉售規定。
但是，組屋種族配額面臨的困境，究竟是種族問題，還是經濟問題？Tan Ern Ser博士的分析很有說服力，他解釋道，「種族融合政策為每個少數族裔設定的配額，實際上都高於其在總人口中的比例。但如果某個族群更偏好居住在某個特定社區或市鎮，在供需關係作用下，申請者獲得理想位置公共住房的機率就會降低。」
因此，如果一個族群的社會地位普遍一致，他們自然會更多選擇小戶型或租賃組屋的社區，從而在某些區域「扎堆」，觸及種族配額上限。
Tan博士說：「簡而言之，公民能否獲得公共住房，可能更多反映的是與供需相關的統計機率以及社會經濟地位差異，而非種族歧視。」
其他觀察人士則認為，需要從多個角度考慮來加強種族融合政策的獨特作用，並減輕其潛在風險。他們認為，社會融合還應涵蓋收入混合，如此才能防止出現隔離、不信任或貧民窟化等現象，這些現象可能會破壞多民族國家的社會結構。
新挑戰：網絡時代的社群概念
如今，「社群」的概念已不局限於共同居住的地理位置範疇。雖然鄰里之間可以共用一部電梯，但除了禮貌寒暄之外，他們之間未必會有其他互動。此外，高等教育與網際網路也為人們搭建了形成虛擬聚居區的渠道。
胡博士表示：「網際網路為社群和社交圈增添了新的維度，人們可以在網上認識各種不同的社交群體。因此，在線空間存在形成回聲室或部落的風險。」在這些在線社群中，虛假信息可能會迅速傳播且不受控制。例如，一名房產經紀人在TikTok上發布視頻，傳播種族融合政策對少數族裔『沒有好處』等不實信息，促使當局根據《防止網絡假信息和網絡操縱法案》（Protection from Online Falsehoods and Manipulation Act）責令其更正。」
他補充道：「但是，大多數人的日常生活仍離不開社區和組屋區的實際互動。這意味著，在實際空間中推進社會融合，對克服偏見和誤解更為關鍵。」
多年來，政策制定者推出了多項基層倡議，創造和鼓勵更多交融機會，比如在節日期間舉辦街區派對、在公共場所為居民組織短途旅行或研討會，甚至推廣社區中心的活動。一些居民也自發創建了包括鄰居在內的社交媒體群組，如WhatsApp、Facebook或Telegram聊天群。儘管如此，在社會融合的微妙平衡中穩步前行，政策制定者們仍需持續努力，而種族融合政策的有效性也需要被不斷檢視。
最後，雖然種族融合政策可以被視為一項預防措施，過快放鬆該政策可能會引發種族隔離，但若使其僵化，不與不斷變化的人口趨勢同步，又可能激化民眾不滿和種族怨恨情緒。
文章來源：Global-is-Asian，2025年6月27日，星期五
作者：Global-Is-Asian Sta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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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內容來自於作者，不代表新加坡國立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官方機構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