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在年輕人的世界裡，可能以另一種方式存在。圖為方言興趣小組「萊講方言」（Raffles Dialect）的教材手冊。 （白艷琳攝）
作者 許耀泉
《給阿嬤的情書》這部潮語電影近日在新加坡掀起一股不小的旋風。許多觀眾走進影院之前，或許沒想到會被它撼動得如此徹底，打動他們的不只是故事本身，而是熟悉的方言。
紅螞蟻一名53歲祖籍潮州的友人這樣說：
「電影放映才五分鐘，我就哭得稀里嘩啦，連自己都覺得奇怪。後來想想，大概是因為電影里的阿嫲讓我想起（去世多年的）外婆，她的眼神和語氣都很像，一開始講潮州話，我的眼淚就不停地流。」
有人用電影訴說著阿公阿嫲的故事，但大家可能也注意到，也有阿公阿嫲藉助人工智慧（AI），向後輩講述自己的故事，例如前內閣部長許文遠。
許文遠在臉書上沉寂了好些年後，近日發表了一系列以AI繪製的漫畫，憶述自己的童年生活。有趣的是，許文遠在漫畫中除了用英文敘述，也用上了方言對白。
以其中一幅漫畫為例，他在孩提時期居住的甘榜每逢下大雨淹水，不必上學的孩子們就會趁機嬉水，在水中看見蛇的時候驚呼「Wu Chua（有蛇）！」，媽媽們也少不了對他們喊「Tng Lai（回家）！」
孩子們玩得不亦樂乎，必須工作養家的成人卻無法外出工作而表示擔憂：「Cham, Boh Kang Cho Liao（慘了，沒工作做了！）」
許文遠沒有在社媒平台上解釋為什麼在人物對白中加入方言，但或許也無須解釋，因為對新馬一帶的華人來說，長輩多數說方言，要真實重現他們的生活，自然得用上方言。
年輕一代「搶救方言」
轉身變為情感符號
但對成長於1980年代後的新加坡中年和青年人來說，方言早已隨著舉辦了40多年的講華語運動，從日常生活中退場。新加坡統計局日前發表的2025年綜合住戶調查報告便顯示，新加坡在家中使用方言的5歲以上華族居民到了2025年，僅剩下6.7%。
即使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們還是偶爾會看到一些關於年輕一代「搶救方言」的媒體報道，談及在籍學生如何通過各種不同方式，在線上和線下推廣方言。
其中，萊佛士初級學院方言興趣小組「萊講方言」的一名成員今年早些時候接受《聯合早報》訪問時說，小時候為了偷聽大人聊天，才開始學會聽潮州話。
「萊講方言」小組2023年8月起與碧山公共圖書館合作，為公眾講授簡單的方言會話技巧。左一為小組創辦人之一郭璟佚。（受訪者提供）
以上種種都顯示，方言並沒有徹底退出人們的生活，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今天的年輕一代，或許已無法用方言完整表達思想，卻往往能在某些瞬間，精準地辨認出「阿嫲的聲音」「阿公的語氣」。方言在日常生活中不再承擔溝通功能，卻逐漸轉化成一種情感符號，連結著特定的人與記憶。對這一代人而言，方言雖然不再頻繁使用，在最需要的時候，還是能找得到它的位置。
因此，方言並未隨著日常使用的減少而消失，而是留存在情感生活里。下一次，當方言在影視作品，或一句不經意的呼喚中再次響起時，喚醒的未必是語言本身，而是已經逝去的美好時光，和我們思念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