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0日，新加坡國家法院的一紙判決，為這場延宕一年多的悲劇畫上句點。37歲的中國籍女子何某，因在牛車水珍珠坊外持刀重傷兩名男員工，被判入獄23個月。
案發過程回顧
從山樂坊到珍珠坊的三小時
事實上，預警信號在案發當天下午就已浮現。
何某與前夫石某2019年離婚，但「被背叛」的念頭在病態思維中不斷發酵，逐漸變成無法擺脫的執念。
3月19日，她在中醫診所結束工作後，特意繞道武吉班讓山樂坊，在一家商店買了兩把廚刀——一把刀刃長約17公分，另一把約12公分。結帳時她壓低聲音叮囑店員「不要告訴任何人」，還堅持當場拆掉包裝。店員覺得不對勁，用報紙把刀裹好才遞給她，隨後打電話通知了經理。但這條預警線索到此為止，沒有觸發任何後續干預。
閉路電視記錄被告行兇的經過，圖源：法庭文件
晚上8點46分，何某出現在珍珠坊一樓的熟食區。她在骨里香攤位外徘徊了一陣，觀察裡面的動靜。幾分鐘後，她走到隔壁店鋪門口蹲下身，從塑料袋裡抽出菜刀，猛地衝進食攤。
正在工作的42歲男員工來不及反應，只能本能地抬起雙臂去擋。第一刀砍在手臂上，緊接著腹部又被刺中。另外兩名同事衝上來試圖奪刀，混亂中一名31歲員工的指頭被割開，縫了四針；另一人的左臂被何某狠狠咬了一口。何某邊揮舞刀具邊大喊「我是石某的妻子」，反覆控訴前夫出軌和下藥。
警方趕到後封鎖了現場，繳獲兩把刀具，帶走沾血的衣物。兩名重傷者被送往新加坡中央醫院，42歲的員工手術後休養了17天，但雙臂留下的疤痕恐怕再也褪不掉，手部也出現了僵硬的後遺症。
精神疾病是減刑理由
不是免罪金牌
控辯雙方的交鋒貫穿整個庭審。辯方手中最重的一張牌，是心理衛生學院出具的精神評估報告——何某被確診患有分裂樣精神病，案發前從未接受過任何治療，案發時正處於發病期，現實檢驗能力嚴重受損。辯方律師強調，對何某而言，「被前夫下藥」的妄想並非編造，而是她當下認定的事實。律師還提到，何某在本地務工多年，工作記錄良好，也曾參與志願活動，懇請法庭從輕發落。
但控方的立場同樣鮮明。檢方指出，案發地牛車水珍珠坊是典型的人流密集區域，何某在公共場合亮刀行兇，導致兩名與案件毫不相關的員工受傷，已對社會秩序構成實質性衝擊。精神狀況可作為量刑考量，卻不應成為脫罪的藉口。
最終法官在兩者之間取了一個折中點——23個月監禁。這個刑期意味著，法院認可精神障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何某的責任能力，但並不因此免除全部刑事責任。精神問題在司法天平上是一枚砝碼，不是一張免罪牌。
外籍務工者的精神健康盲區不容忽視
心理衛生學院的報告揭示了另一層事實：何某的妄想並非偽裝，而是分裂樣精神病的典型症狀。病情已持續多時，但此前未被任何人察覺，她本人也未主動求醫。
這起案件也暴露出外籍務工群體在精神健康服務獲取方面存在的現實障礙。何某持工作準證在本地中醫診所任職，但從未向親友或同事透露過自己的妄想症狀，也未接受過任何形式的專業干預。其原因可能包括對工作準證續簽受阻的擔憂，以及對精神疾病診斷所伴隨的社會污名化的顧慮。
新加坡擁有較為完善的精神科醫療資源，但對於分散在各行業、總數達數十萬的外籍務工人員而言，這些服務的可及性仍受到語言、文化認知和信息渠道等多重因素的限制。何某的處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這一群體在心理健康方面的普遍脆弱性——症狀長期未被識別，直至發展至行為失控的階段。如何降低求助門檻、消除病恥感、建立更靈敏的社區識別機制，仍是未完成的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