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一架私人飛機被推進烏節路的櫥窗里展示。近一個世紀後,這樣的場景在同一地址幾乎不可想像,但它並未被遺忘。隨著修復工程的推進,這段被埋在檔案與牆體里的往事重新浮出水面,也拉開了Temasek Shophouse一系列歷史細節被重新發現的序幕。

Temasek Shophouse修復了烏節路上的四間店屋,展現了從電影院和汽車工業到文物保護髮現和傳統工藝
如今的Temasek Shophouse,由烏節路上四棟建於20世紀初的店屋組成。這裡曾經是汽車與飛機的展示間、電影發行商的辦公地、餐吧、倉庫,甚至還隱藏過一座地下金庫。它們分屬不同年代、不同業主,也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建築風格,卻在今天被重新「縫合」成一個整體,成為淡馬錫信託及多個公益機構的社會影響力樞紐。
這四棟建築全部位於烏節路少數倖存的歷史街區之內,並被列為保留建築。修復團隊在保護立面和結構的同時,也系統梳理了每棟樓的歷史線索,並儘可能在更新中保留原有痕跡。原本用於展示小型飛機的空間,如今成為雙層挑高的活動場地;曾經的羽毛球場,被揭開假天花後,顯露出完整保存的穹頂和裝飾線腳。
這並非Temasek Shophouse的第一次亮相。2019年,它僅占用其中一棟建築。2023年項目關閉並全面擴展,最終將使用面積擴大至約6.8萬平方英尺。建築與保育團隊在規劃之初確立了三項原則:尊重歷史、強調公共性、並在設計中嵌入可持續理念。這一方向,與疫情後社會組織與公益社群迅速成長的現實相呼應。
修復過程中,團隊遵循「最大程度保留、最小限度干預」的保育原則。通過檔案研究與現場勘察,識別出應當保留和修復的關鍵元素,再將其謹慎地融入新的空間需求與現代建築規範中。修復並非簡單復原,而是在安全、功能與歷史之間反覆權衡。

Temasek Shophouse內的第二個活動場地—— Tembusu Canopy 曾是羽毛球場地,用於休閒娛樂和比賽
四棟建築的外觀差異,成為烏節路歷史最直觀的註腳。1938年完工的38號,是線條簡潔的早期現代主義風格;1928年的28號,則在新古典構圖中融入了早期裝飾藝術元素;而22號和16號尤為醒目,前者建於1921年,帶有印度-撒拉遜式拱門與弗拉芒山牆,後者則以幾何裝飾鮮明的裝飾藝術風格見長。
這些差異並非偶然。不同建築師、不同商業用途、不同族群背景的業主,共同塑造了早期烏節路的國際化氣質。電影發行、汽車貿易、餐飲與社交活動,在這一街區交織,使其成為當時新加坡最具現代氣息的區域之一。
在內部改造上,最大的挑戰來自結構與高度差異。設計團隊通過在後方設置連通走廊、局部打開隔牆、使用坡道替代樓梯等方式,讓四棟建築在保持個性的同時實現整體連貫。新增的樓梯和設施儘量安置在後院區域,以減少對歷史構件的影響。
修復過程中不斷出現的「意外發現」,也改變了空間設計的走向。地下隱藏的混凝土金庫、柱子上被油漆覆蓋的舊招牌、牆面上殘存的汽車廣告字母,都被保留下來,成為空間敘事的一部分。它們不再被視為瑕疵,而是被理解為時間留下的證據。

Shophouse BAR 正前方柱子上的一個老舊招牌
更複雜的挑戰來自材料本身。上海灰泥、老式鋼窗、馬賽克地磚,都需要通過反覆試驗才能接近原有質感。修復後的外牆色澤並不「嶄新」,但這種略顯沉穩的表面,被視為歷史真實的一部分,而非缺陷。
在這些細節之中,Temasek Shophouse逐漸呈現出一種時間疊加的狀態。它既不是博物館式的凍結,也不是徹底更新後的新建築,而是在原有基礎上疊加了當代用途與價值。
如今,這裡聚集的是公益組織、社會企業和公共活動空間。汽車與電影不再是主角,取而代之的是關於社會影響力與公共參與的討論。但建築本身仍在提醒人們,這條街曾經如何連接世界,也如何不斷被重新定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