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小六會考設難題雖能分高下 心理醫生:孩子恐變焦慮和自我懷疑

2025/12/11   •   2438閱
新加坡小學離校考試(PSLE)成績放榜後,關於「殺手題」引發的爭議由來已久。本文探討PSLE難題對孩子的影響,揭示其可能造成的心理創傷,並指出壓力過大、評估標準過於苛刻可能帶來的負面後果。探討了教育體系是否應該更加注重培養孩子的冷靜應變能力,以及如何在評估標準上更加寬容,最終目標是幫助孩子理解考試並非人生全部,鼓勵家長營造安全、支持的家庭環境。

2025年小學離校考試在星期二(11月25日)放榜,圖為安泰小學的學生在學校禮堂領取成績單。(聯合早報)

作者 侯佩瑜

(11月25日)早上11時,2025年新加坡小學離校考試(PSLE,又稱小六會考)成績放榜。

「考題太難」幾乎是小六會考後每年必定出現的抱怨,尤其集中在數學。

對此,教育部的標準回復都是:歷年小六會考都會有大約15%的考題屬於「具有挑戰性」,以便更準確評估高能力學生的水平。

意思就是通過難題來更明顯地區分考生的能力水平,區分出AL1(90分及以上)、AL2(85分至89分)成績的學生。

隨之而來的自然是家長們的投訴,說孩子不會回答這些難題深感沮喪受挫。但部門網民卻趁機批評這些父母「過度保護」,強調孩子沒那麼脆弱,適度的挫折教育反而是有必要的。

但事實真是如此嗎?孩子真的那麼健忘,很快就會忘掉PSLE帶來的挫敗感嗎?

在等待成績放榜時,有些學生應該會反覆擔憂,那些把他們難倒的「殺手題」會否影響最終分數。

鷹閣專科醫療中心精神專科醫生林汶龍指出,雖然15%的難題從數字上看似微不足道,但在實際考試經驗中,這些「殺手題」卻可能成為孩子們在PSLE的創傷,甚至對日後的考試體系的情緒體驗帶來陰影,形成長期的情感創傷。

林汶龍說,作為一名精神科醫生,他見過不少長期受PSLE壓力影響的個案。

其中一名大學生向林汶龍提起,她至今還能清楚記得PSLE數學試卷中的一道題。

2017年的PSLE數學難題是:Jess要從每卷25米長的彩帶卷,剪出200條各1.1米長的彩帶,究竟須要多少卷彩帶?

以最直截了當的方法來計算,即把200乘1.1米,再除以25米,得出8.8,因此須要至少九卷彩帶才能剪出200條各1.1米長的彩帶。

林汶龍說:「這位大學生,在單位換算,每卷能剪出多少條絲帶,以及到底該進位還是捨去之間,一時慌了神,結果整份試卷都搞砸了。數學一直是她最擅長的科目,但那天,她的成績卻比預考更差,也因此開始相信自己數學不好。」

林汶龍說,

這個例子說明,在壓力之下,僅僅一道複雜題目就足以削弱自信,即便是表現優異的孩子也難以倖免。

12歲的孩子大腦尚未完全發育去應付難題

小學離校考試成績單。(海峽時報)

以難題來區分學生能力似乎合情合理,但孩子的認知發展,真的已經成熟到足以應付這些高難度題目帶來的壓力嗎?

林汶龍解釋說,

要理解為何這些難題會讓人感到如此沉重,我們需要認識到,12歲的孩子大腦尚未完全發育。他們那負責決策、計劃、衝動控制和情緒調節的大腦前額葉皮層,仍在持續發育中。

這種尚未成熟的大腦,也解釋了為何小學六年級的學生在面對具有挑戰性的題目時會感到吃力,尤其是那些需要策略思維或高階問題解決能力的複雜題目。

他認為,在考試壓力下,期望他們仍能保持冷靜、清晰推理並快速作答,既過於苛求,也不夠公平。

「PSLE難題評估的是壓力下的大腦成熟度,而非認知潛力。」

林汶龍說:「家長常認為孩子能很快恢復,然而無論是從我個人觀察,還是臨床經驗來看,PSLE可能在孩子心中留下持久的情緒印記。」

經歷過創傷性PSLE體驗的學生,可能發展出考試焦慮或自我懷疑,這種影響甚至會延續到青春期甚至成年。

一名中學生曾向他表示,每當考試臨近,他仍會感到陣陣恐懼和不安,而這一切都可以追溯到那次PSLE,在難題的作答時成績不理想的慘痛經歷。

林汶龍說:「一道令人困惑的題目,就可能成為觸發點,讓整場考試失控。此後的結果可能是破壞性的、持久的,他會誤以為:我是個失敗者,因為我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TikTok署名為Leethenomad00的28歲男子自稱是一家全球科技公司的前首席通訊官,他在社媒上坦言,PSLE給他造成了「心理創傷」。當年數學考試結束後他立刻哭了起來,因為他所在的學校並沒有讓他為這場「艱難的考試」做好充分的準備,他也沒有機會接受任何補習。

他質疑這種「壓力和競爭」是否真的有必要,並表示在未來的經濟中,技能、品格和價值觀遠比知識重要。

林汶龍指出,

一個以學生為中心、重視冷靜應變能力的體系應該培養這種能力,而不是在壓力下測試它。

特需孩童的創傷可能更嚴重

目前的教育體系,如果孩子沒有才華通過直接收生計劃(Direct School Admission, 簡稱DSA)直接獲某所中學錄取,就得通過PSLE來升學。

在高壓考試環境下,一些特需考生更容易受影響。

據估計,約有5%至8%的學齡兒童患有注意力缺陷多動障礙(ADHD),另約有3%至10%的學生存在閱讀障礙(dyslexia)。

林汶龍指出,患有ADHD的學生可能在注意力集中和時間管理上存在困難,在限時條件下遇到複雜題目時容易出錯。閱讀障礙的學生雖然理解能力可能很強,但語言處理速度較慢,同樣容易在考試中受挫。

有焦慮傾向的孩子尤其敏感。即使家長可以為這些有特殊學習需要的考生申請額外約25%的答題時間,但是當一道難題觸發他們的壓力反應時,工作記憶可能會瞬間崩潰,即便他們掌握了相關知識,也可能暫時無法清晰思考。

林汶龍說:

「這些殺手題可能無意間懲罰那些本身具有卓越創造力、智力或長期潛力的學生。」

更重要的是,如果孩子的困難不在於理解概念,而是在於過濾干擾信息和管理焦慮,那麼這些「殺手題」實際上衡量的是錯誤的能力,評估的是壓力下的大腦成熟度,而非認知潛力。

「沒人主張要建立一個『溫柔化』的社會,嚴格要求依然必不可少,但我們完全可以設計更聰明的評估方式,並在衡量標準上更為寬容。所謂『晚熟者』並非神話,而是一種發展上的現實。」

當然,身為家長的我們也不要讓孩子把「壓力太大」當作不努力或失誤的藉口。

短期內我們也許無法改變PSLE的形式,但還是能調整自己,為孩子創造一個安全的環境,給予孩子充分的支持,幫助他們理解考試只是一個過程,而非衡量人生全部價值的唯一標準。

真正重要的是在過程中盡力而為,而不是一味追求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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