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就像他的母親一樣，61歲的威廉·陳（William Tan）希望自己去世後，骨灰能被撒入大海。
在他看來，被釋放到大海中意味著一種「自由」。
當被問及為什麼家人選擇將他母親的骨灰撒入大海，而不是留在陸地或存放在骨灰安置所時，陳先生簡單地回答道：「我們家人都喜歡大海。」
為了這次告別，他通過殯葬服務提供商為家人租了兩艘私人船隻。不過，新加坡家庭很快將迎來另一個選擇——由國家環境局（NEA）試點推出的一項新渡輪服務。
這項為期兩年的試點計劃將於明年下半年在巴西班讓渡輪碼頭（Pasir Panjang Ferry Terminal）啟動，屆時多個家庭將共乘同一艘船。
國家環境局表示，隨著新加坡人口老齡化以及對身後事服務需求的增長，此次試點旨在讓海葬變得更加便捷。此前，新加坡已於2021年推出了在指定陸地設施撒骨灰的選項。
選擇大海還是陸地
新加坡國立大學政策研究所（IPS）在2023年和2024年進行的一項關於告別空間的調查發現，人們對撒骨灰表現出濃厚興趣。
約42%的受訪者表示傾向於這種方式，其中27%傾向于海葬，15%傾向於陸地撒骨灰。
CNA採訪的殯葬承辦人表示，雖然海葬的需求在增長，但大多數人都認同骨灰安置所（columbarium niches）仍然是最受歡迎的選擇。
「生命慶典」（The Life Celebrant）的創始人Angjolie Mei表示，在陸地撒骨灰選項出現之前，不想將骨灰存放在安置所的家庭主要考慮海葬。
「根據我們的經驗，撒骨灰的案例約占總數的15%，在陸地和海洋之間分布較為均勻。」
「大多數家庭仍然選擇骨灰安置所，而將骨灰留在家裡的人數比例則小得多。」
Empathy殯葬服務創始人Eugene Tan表示，隨著陸地撒骨灰需求的增加，海葬的需求也出現了適度增長。
他的客戶中，超過一半的人傾向於骨灰安置所；在其餘客戶中，選擇海葬的人數是選擇陸地撒骨灰的兩倍。
Passion Bereavement Care的情況類似，骨灰安置所最受歡迎，其次是陸地撒骨灰和海葬。
獨立殯葬諮詢公司「The Afterlife Bro」的創始人Kenneth Yeow則表示，他的客戶中70%選擇了海葬，30%選擇了陸地撒骨灰。
為什麼選擇海葬？
殯葬服務提供商表示，一些客戶選擇大海是因為他們希望親人的遺骸能回歸到更自然的安息之所。
「家庭選擇海葬的主要原因通常是這反映了逝者的意願或個性，」Angjolie女士說。
「有些人明確表示不想被關在狹小的格子裡，而希望回歸自然或被釋放到大海中。」
另一些人則是不想給後代增加維護負擔。
「我們還遇到過一些人選擇海葬，是因為他們不想成為後代的負擔。他們覺得擁有一個安置格意味著子女或孫輩需要承擔持續的責任去維護、祭拜，或者最終得決定如何處理骨灰。對他們來說，海葬代表了一種自由和圓滿，」Angjolie女士解釋道。
採購經理艾琳·蔡（Eileen Chua）五年前分別為她的祖母和叔叔選擇了海葬。
這位51歲的女士說：「如果把骨灰罐放在安置所，我們真的有時間一直回去維護嗎？也許我們這一代還會，但年輕一代，我覺得他們可能不會記得，甚至不知道在哪裡找。」
Eugene Tan表示，一些家庭認為所有的水域都是相連的，這讓他們可以在世界任何一個海灘或水道祭拜和祈禱。
蔡女士對此深有感觸：「海葬讓我感覺到一種不同的自由。當我思念他們時，我不需要去某個特定的地方。無論我在世界的哪個角落，甚至在海外，我都可以看向大海，點一支蠟燭，和他們對話。我喜歡認為他們是在自由地環遊世界，而不是被禁錮在一棟建築里。」
她將此比作讓逝去的親人「繼續他們的旅程」。
「所以直到現在，我想念祖母、小叔，甚至我的狗時，我依然會和他們說話，因為我的狗也做了海葬，」她補充道，「我知道他們不再以身體的形式存在，但知道他們在那裡，讓我覺得與他們依然相連。」
出於同樣的原因，即使當時有陸地撒骨灰的選項，她也不會選擇，因為她覺得那會將對親人的記憶綁定在單一的地點。
Passion Bereavement Care的創始人Deborah Kang提到，一位選擇海葬的客戶告訴孩子們：「每當你看到大海，你就可以想起媽媽。」
她還記得一名兒子曾擔心海葬會削弱他與母親的聯繫。
「我告訴他，把你明年想要實現的目標告訴媽媽，然後回來向她展示你的成果，」Kang女士說。
在母親去世一周年祭時，這個兒子與Kang女士一起來到海邊，獻花祈禱。在接下來的幾年裡，他延續了這個儀式，將其作為反思自己成就的契機。
在另一個案例中，一對夫婦希望將骨灰保留到兩人都去世後，再一起撒入大海。
陸地撒骨灰更便宜嗎？
陸地撒骨灰目前在2021年5月開放的蔡厝港公墓「和平花園」（Garden of Peace）和2025年8月開放的萬禮北火葬場「寧靜花園」（Garden of Serenity）提供。
成本是部分客戶選擇海葬的原因之一。CNA採訪的大多數殯葬服務商表示，海葬的費用通常低於陸地撒骨灰。
Kang女士的海葬收費在300至380新加坡元之間，涵蓋船隻租賃和服務人員。而陸地撒骨灰的費用約為550新加坡元，其中包括兩家陸地設施收取的320新加坡元服務費。
不過，如果增加僧侶主持的宗教儀式、花卉布置等，兩者的價格都會上漲。
國家環境局（NEA）試點的渡輪服務可能會進一步降低海葬成本，每次申請費用僅為50新加坡元。
儘管如此，一些家庭出於便利考慮仍傾向於陸地撒骨灰，特別是如果家中有行動不便或容易暈船的親屬。
通常，海葬家庭會從樟宜點渡輪碼頭（Changi Point Ferry Terminal）出發，前往拉夫爾燈塔以東3.2公里的指定區域。海葬允許的時間段為早上7點至晚上7點。
Eugene Tan表示，一些客戶選擇陸地撒骨灰是因為前往樟宜碼頭不方便，且陸地選項相對較新，具有吸引力。
共享渡輪的新選擇
國家環境局的試點渡輪服務將每周運行一次，由指定的運營商管理。
該局表示，每趟航程最多可搭載8組家庭，每組最多6人，為家庭提供了一個性價比極高的選擇。
Yeow先生支持這項服務，認為將火化和海葬統一在國家環境局旗下，可以簡化流程，減少服務提供商之間溝通不暢導致的協調難題。
威廉·陳表示，只要每個家庭有足夠的空間和隱私來哀悼，他願意嘗試這種服務。
2023年他為母親辦理海葬時，租了兩艘私人船隻，載了約20名家庭成員，包括兄弟姐妹及其子女。
當被問及6人的人數限制是否會影響他的決定時，陳先生建議運營商考慮每趟航程減少家庭數量，以便更多親屬同行。否則，他仍會選擇私人服務。
殯葬服務提供商同樣認為，追求更多隱私和宗教儀式空間的家庭仍會選擇私人服務。
「國家環境局的服務可能會為家庭提供一個更標準化、更實惠的共享渡輪方案，這對於那些不介意與其他喪親家庭同行的小規模家庭來說很合適，」Angjolie女士說。
而私人服務在人數、時間、隱私以及告別方式上更具靈活性，家庭可以加入宗教儀式、音樂或其他個性化元素。
「我認為這兩項服務滿足的是不同的需求——國家環境局提供的是便捷的共享選項，而私人提供商則能提供更定製化、更私密的告別體驗。」
Kang女士則擔心家庭在海葬儀式中會感到倉促，認為應該給他們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去哀悼。
「我們必須以一種莊重且尊重的方式來完成這件事，」她說。
參加過兩次私人海葬儀式的蔡女士表示，她仍然傾向於私人安排，部分原因是需要專業引導。
她回憶起服務提供商如何引導親屬完成祖母和叔叔的最後儀式，因為有些家人並不熟悉宗教程序。
「我仍然認為最後的旅程是非常私人的，所以我希望在自己的空間裡與愛人度過最後的時刻，而不是與陌生人共享，」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