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廢除《刑法典》第377A條後，社會真的更包容了嗎？國大一項新研究登上了頂刊《自然-人類行為》，通過分析亞洲四地的海量數據，給出了一個複雜的答案。
該研究分析了新加坡、印度、台灣和泰國超過65,000條Instagram帖子和136,000條Facebook帖子，以追蹤同性關係法律改革後網絡話語的轉變。
法律一改，網上就變天了？
法律的改變，真能帶來社會觀念的進步嗎？國大傳播與新媒體系（CNM）副教授 Kokil Jaidka 領導的研究，為這個問題提供了新答案。這項發表於《自然·人類行為》的研究，分析了新加坡、台灣、印度和泰國在相關法律改革前後的大量社交媒體數據，試圖描繪出法律與輿論互動的真實圖景。
研究發現，法律改革確實會影響輿論場，但不同地區、不同指標的變化並不完全一致。在 Instagram 上，新加坡和台灣的敵意語言在改革後明顯減少，泰國隨後也呈下降趨勢；而涉及道德刻板印象的語言，則在新加坡、印度和泰國有所減少。這說明，法律的改變，至少為關注此事的人們重新劃定了公共表達的邊界。
但事情並非如此簡單。當研究團隊將目光投向不同國家和平台時，一幅更複雜的畫面出現了。在印度，廢除殖民時期的禁令後，道德上的污名化言論雖有減少，但 Instagram 上的敵對性語言反而增加。而在受眾更廣的 Facebook 上，所有四個地區的變化都相當溫和，公眾對 LGBTQ+ 議題的參與度在短暫熱潮後，甚至出現了下降的跡象。
紙上法律與現實體感的差距
更令人意外的是法律與現實生活體驗之間的脫節。研究引用了蓋洛普（Gallup）對46200名受訪者的調查數據，發現了一個反常現象：法律改革初期，人們普遍感覺同性伴侶在社區中的安全感反而下降了。當然，這種負面感受並非永久性的，在新加坡和印度，年輕一代的安全感後來有所回升。但這最初的「體感下降」無疑是一個重要信號，說明社會觀念的轉變需要時間消化沉澱。
是什麼導致了這些差異？研究直指一個關鍵因素：制度環境。在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度更高的地方（如台灣），法律改革後網絡敵對言論的下降幅度更大、也更持久。反之，在這些條件較弱的環境中，法律帶來的積極變化就顯得微弱或充滿反覆。
研究還揭示了一個令人深思的「副作用」。當研究人員使用谷歌的 Perspective API（一種廣泛使用的「毒性」分類器）分析帖子時，他們驚訝地發現，像「queer」、「gay」、「lgbt」這類身份認同詞彙，本身並非髒話，卻與較高「毒性」評分關聯最明顯的一批詞彙。
法律創造了一個變革的時刻，但更廣泛的社會和媒體環境，決定了這個時刻能否成為持久的進步。 AI警察的「意外」偏見
為什麼會這樣？研究人員解釋，由於邊緣化社群是網絡騷擾的主要目標，描述他們身份的詞彙，自然會頻繁出現在攻擊性內容中。結果，算法容易把這些身份詞本身與「有害內容」錯誤關聯起來。這就像因為「銀行」總是在搶劫案新聞里被提及，算法就認為它是個負面詞一樣荒謬。
這種算法偏見後果嚴重：它可能導致平台過度審查，壓制邊緣社群內部的正常討論和自我認同表達，與保護初衷背道而馳。研究人員強調，所謂的「毒性分數」只是基於訓練數據偏見的相對信號，並非客觀判決。在使用這些 AI 工具時，必須對其局限性保持清醒認識。
📌 要點總結
✦ 國大一項登上《自然-人類行為》的研究，揭示了法律改革對社會輿論的複雜影響。
✦ 法律改革確實能影響網絡言論，但效果因地而異，民眾的現實安全感甚至會先降後升，呈現出複雜圖景。
✦ 制度環境是影響改革效果的關鍵。研究同時警示，用於內容審核的AI工具本身可能帶有偏見，值得警惕。
法律之後，我們還需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