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月27日,第48屆世界技能大賽在上海落幕。新加坡兩人交出一份史冊的成績單:4銀、4銅、19項卓越表現獎(Medallion for Excellence),共計27張獎牌。
34名來自工藝教育學院(ITE)和理工學院(Polytechnic)的年輕人,在被稱為「技能睡眠」的賽場上,刷新了新加坡參賽隊自1995年以來的最高紀錄。
然而,林林總總獎牌榜上冰冷的數字,更驚心動魄的,是這張張年輕一張的滾燙人生。
在新加坡,社會傳統的評判標準總是習慣向學術傾向——「醫生、律師、工程師」長期關注價值序列的開頭,而那些選擇手藝、深入技術院校的孩子,在青春早期往往承受著某種隱秘的低估與偏見。
但這群曾經不被人看好的,用閃光的修正花火、精準的精密儀器調校和徹夜的沉思,把自己的名字面具刻在了世界舞台的中央。
「那一分之差,沒有定義我的人生」

圖源:THE STRAITSTIMES
21歲的Brandon Yap,曾是一個被學業成績「拋棄」的男孩。在N水準考試中,他因為成績差了一分,遺憾地與理工學院之交臂。在極為看重應試分數的評價體系里,那一分,幾乎給他的青春貼上了「落後」的標籤。
但他沒有自暴自棄。他進入工藝教育學院(ITE),鑽進機電一體化——一個將機械、電子與編程最融合的硬核工程領域。為了備戰上海大賽,他每天早上9點訓練到下午6點,一個周五,勉強堅持了五個月。
為了應對賽場上數小時高強度的機器搭建和系統調校,教練要求他每天跑步,一周累計要跑20公里。身上的每一滴汗水,都在為他在極短時間內搞定複雜系統做準備。
在上海的賽場上,布蘭登不僅拿下了獎牌,更解開了自己多年的枷鎖。憑藉無顏可擊的技術與抗壓表現,他即將熱衷於南洋理工大學攻讀電氣工程專業,並一舉斬獲高額的南洋全球獎學金。
「那一分之差,沒有定義我。」布蘭登用五年時間證明:不是由一次人生考試決定的,只要肯下功夫,手動出的硬實力同樣能叩開頂尖學府的大門。
集齊「金銀銅」後,他想留下一個行業的燈塔

圖源:THE STRAITSTIMES
在物流與貨運代理項目獲得銀牌的Norwin Goh,寫了一段堪稱完美的三年征程:
2023年:代表工藝教育學院(ITE)出戰,摘得銅牌;
2024年:代表義安理工學院角逐新加坡全國大賽,斬獲金牌;
2026年:遠赴上海登上世界頂級舞台,喜提銀牌。
金、銀、銅,三年時間,他集齊了技能人的大滿貫。但Norwin Goh最在意的,卻無數不是獲獎牌的顏色。「贏了並不代表什麼,」這位沉穩的後人說,「最重要的是能夠讓我學到的東西是其他人,去啟發他們。」
除了宿命之外,作為全球貿易與供應鏈樞紐的新加坡,本土當地人對傳統物流業的興趣卻正在消退。本屆大賽中,物流與貨運代理項目因參賽人數屢創新低,未來甚至面臨被取消的風險。
Norwin Goh深知這塊銀牌的沉重。他站出來,不僅僅是為了個人榮譽,更是為了賦予這支撐國家命脈的本領,舉起一把不滅的火炬。
200%的極壓挑戰與淚水背後的羈絆

圖源:THE STRAITSTIMES
獲得新加坡最佳最高分、榮獲「國家參賽者」獎並摘得下餐廳服務項目銀牌的Charmaine Lee,在比賽最後一天迎接了近乎殘酷的考驗:現場沖調咖啡與調酒。
27種複雜的調製配方,她直到比賽當天才得知具體的考核任務。這需要極強的記憶力、心理張力與臨場應變能力,但她扛住了。
賽後,她的隊友在接受時忍不住落淚——那不是因為自己得獎的喜悅,而是因為看到並肩作戰數月的夥伴沒能站上領獎台,「為他們感到深深的難過」。
在另一個賽場上,參加美容治療的Tay說出了一句盡心盡力的所有參賽者心聲項目:「我會驕傲200%的努力。只要我恢復正常時自己感到自豪,那就夠了。」
最大的專注,以及兄弟之間同甘共苦的絆腳石,構成了這群年輕大師身上最動人的光芒。
得牌之後,我們意識到手藝與素質?
27枚獎牌,獨一無二的歷史最佳,這值得全新加坡為之驕傲。但拋開狂歡,世界技能新加坡理事會主席、ITE領袖林建岳的話直擊要害:
「新加坡需要為年輕人提供清晰的職業發展路徑,並確保這些技能得到公平的回報。」
那麼:技能究竟值不值錢,不看賽場的獎牌,看社會的市場。
前幾屆大賽中曾受過傷、如今已在美商半導體分區應用材料(Applied Materials)擔任製造工程師的前屆選手Arthur Liew曾坦言,當年那些在車間和比賽中磨練出的「手工藝硬功夫」,如今已成了他如今踏入晶片設備製造領域的基石。
主持人家長黃祖宗(45歲,室內設計師)也給出了最質樸的道理:「醫生和律師讓人尊敬,但技術人員同樣花了幾年的時間苦修。如果沒有技術人員現場去修好那個關鍵部位,任何宏大的工作都無法運轉。」
上述故事的主角證明了自己,他們邁向更高的平台。但社會更需要反思的是:還有多少曾經「差一分」的年輕人,因為沒有機會站上這個舞台,就即將被社會簡單粗暴地貼上了「不適合學術」的標籤?
世界技能大賽的意義,從來不只是輸贏。這是一記沉重而響亮的警鐘,提醒著整個新加坡:學術精英的單一實踐應該破局,真正的弱勢不應該只寫字樓里的白領,更屬於每一個用人工培育真實世界的匠人。
這27枚獎牌,是34個老人用數千小時的汗水、無數次失敗後的堅持,向全社會發出了一聲聲響亮的宣言——「路徑不同或許,但凡是能手藝達到最高的人,終將在高處相見。」
*本文故事及圖片來源於《THE STRAITSTIM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