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根據中國國家電影局統計,2025年暑期檔電影票房前3名的影片分別為:《南京照相館》《浪浪山小妖怪》和《捕風追影》。圖為8月31日,在北京豐臺一影院,市民瀏覽電影海報,正中央的是《南京照相館》的海報。(中新社)
作者 黃進遠
「城門城門幾丈高,三十六丈高,騎花馬,帶把刀,從你家門前抄一抄,問你吃橘子還是吃香蕉……」
童謠聲迴蕩,唱六遍正好兩分鐘,是沖洗照片顯影所需的時間。老金(王驍飾)教會阿昌(劉昊然飾)掌握訣竅,而在亂世中,這兩分鐘卻足以決定生死。

劉昊然在《南京照相館》電影里飾演郵差阿昌。(網際網路)
這就是電影《南京照相館》的特別之處。雖然以1937年的南京大屠殺做背景,但電影沒有大篇幅表現敵對部隊激烈的戰鬥場面,而是把故事集中在一間狹小的照相館裡。
拍照的空間、沖洗照片的暗房,還有地下室住著的家人,照相館像被封住的盒子,壓縮著生與死的對峙。觀眾隨著鏡頭在有限的空間中移動,壓迫感也逐漸增強。
影片沒有把焦點放在將領或英雄身上,而是聚焦在照相館主人老金,以及一群被戰火捲入的小人物:郵差阿昌(劉昊然飾)、伶人林毓秀(高葉飾)、還有警察。
他們既沒有扭轉局勢的力量,也無法改寫歷史,只能在恐懼與無力中掙扎。
日軍形象欠缺層次

《南京照相館》8月28日於新馬兩地上映,截至9月15日,馬國片方宣布全馬觀影人數已破25萬,創下多項紀錄,包括中文歷史電影總票房冠軍、中文歷史電影總觀影人次冠軍等。該電影在新加坡的票房截至9月14日為39萬789新元,在今年新加坡上映的中國電影中排名第六。(邵氏機構提供)
整體來說,這部電影是好看的。
它的「好看」不單只是靠緊湊的節奏或煽情的設計,而是在於它準確抓住觀眾的期待,有張力的劇情,有動人的細節,也有讓人眼眶濕潤的片刻。
敘事與情感之間拿捏得宜,不只讓人當下投入觀影,也在散場之後仍會回想情節,久久不能平復。
不過從劇本角度來看,角色的建構仍顯單薄。反派幾乎被固化成冷血、殘暴的符號,缺少應有的矛盾與掙扎,也讓電影在人性層面的探討略顯不足。
戰爭中的人性,從來不會只有一種面孔。即使是侵略者身份的日本軍,也會流露出恐懼與猶疑。

(英皇電影)
美國導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Clint Eastwood)在2006年先後推出《父輩的旗幟》(Flags of Our Fathers)與《硫磺島的家書》(Letters from Iwo Jima)。前者從美軍的角度切入,後者則透過日軍書信重現戰役。
硫磺島是1945年美軍發動攻勢的戰場,日軍始終背負侵略者的標籤,但電影沒有把他們簡單化為「惡」,而是展現了複雜的內心世界。

《硫磺島的家書》電影截圖。(Rotten Tomatoes)
這並非替他們洗白或博取同情,而是提醒觀眾:歷史題材電影更該呈現人性的矛盾。戰爭的殘酷,不必依賴血腥場面的堆疊,而應在個體的選擇與困境中顯現。
讓歷史影像超越控訴
80多年過去了,在資訊傳遞極快的今天,人們隨時可以新聞與影像中,接觸電影出現的好些日軍殘酷對待百姓的畫面。
日本在教科書選擇性淡化歷史罪證,但在網絡無所不在的時代,真相已難以被完全抹去。

1937年12月13日《東京日日新聞》報道,日軍少尉向井敏明和野田毅在進軍南京途中相約進行「殺人競賽」,商定在占領南京時先殺滿100人者為勝。(佐藤振壽)
其實更重要的是,我們究竟能從中學到什麼。若此類電影繼續停留在暴行的再現,最終難免形式化。唯有深入人性的矛盾,歷史的影像才能超越控訴,成為歷史的註腳。
其實電影意在凸顯人性,但處理手法過於一廂情願,把矛盾推向兩難的位置,卻少了情感鋪陳。這份所謂的「人性兩難」 ,反而生硬難以信服。
同場的一位影評人說,通行證那場戲不合理:
「誰會在生死關頭把機會讓出來?」
但導演想的不是現實邏輯,而是衝突張力。因為有人放手,觀眾才會更真切地感受到活下去與犧牲之間的艱難,也忍不住反思:如果是自己,該怎麼做出選擇?
最後幕布慢慢落下,山河一幅幅展開。童謠再次響起,不再像兒歌,而猶如死亡的時鐘。時間到了,有些人保住命活下來了,有些人卻被時間抹去。
那一刻,電影院裡很安靜,心裡的波瀾仍久久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