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新加坡聖安德烈座堂（St Andrew’s Cathedral），那股肅穆的涼意總能瞬間撫平島國午後的燥熱。
作為前《孤獨星球》的出版人，我編輯，也寫過新加坡的旅遊指南，讀過無數關於這座教堂的介紹，幾乎所有的導覽手冊、旅遊書，甚至建築史料，包括我後來上導遊課時所學，都會不厭其煩地向旅人複述同一個迷人的細節：
這座落成於 1865 年的哥德式建築，其內部光潔如大理石的牆面，源自一種名為 「馬德拉斯灰泥」（Madras Chunam） 的神奇配方。
這是一個極具「感性」的傳說。
相傳這種灰泥里，混入了大量的蛋白、粗糖，甚至是椰殼纖維和酥油。工匠們在塗抹後，還需用水晶或圓石反覆打磨，直到牆體泛出溫潤的光澤。
這個故事太美，也太符合我們對那個手工年代的浪漫遐想，以至於百年來，我們對此深信不疑。
但歷史有時候就像牆上的裂縫，經不起細看。
根據國家圖書館的一篇文章，這則傳說的源頭，主要來自 1899 年出版的《Prisoners Their Own Warders》。
作者 J.F.A. McNair 是當年監督教堂建造的工程官。他在書中言之鑿鑿地描述了這種「蛋白灰泥」的製作工藝。自此，這段文字成了定論，甚至被演繹成總統府也用了同樣的材料。
然而，在過去十多年裡，聖安德烈座堂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修繕。這反而給了當代研究者一個難得的機會，去真正「閱讀」這棟建築的肌理。
從 2011 年開始，修復團隊像法醫一樣，在講壇、禮拜堂、塔樓等不同角落取樣，試圖從表層一路剝離到磚體，尋找那傳說中的「雞蛋」。
但科學是冰冷的——在無數次的化學分析中，作為 Madras Chunam 核心特徵的蛋白質（蛋白）從未出現過，也沒找到任何椰纖維的殘餘。
牆面下掩埋的真相，只有普通的波特蘭水泥和後期修補的痕跡。
如果你願意哪怕稍微較真一點，算一筆簡單的數學題，也會發現這個傳說的破綻。
根據 19 世紀的文獻，要完成那樣厚度與面積的拋光層，僅僅是教堂內牆，起碼需要耗費 2,500 到 6,000 多顆雞蛋。在一個資金常年短缺、工程數度停擺的殖民地工地上，這簡直是一場無法想像的奢靡。
那麼，是 McNair 撒謊了嗎？或許不是。他寫書時，距離教堂完工已過三十四載。
記憶是會騙人的，或許他只是將某種「理想中的工藝」，或者他在印度見過的做法，無意間移植到了對新加坡的回憶里。又或者，這只是一個小範圍的實驗，最終淹沒在歲月的塵埃中。
我們不得不承認，這可能是一個被傳頌了一百多年的美麗誤會。
但即使沒有了蛋白和粗糖，聖安德烈座堂依舊莊嚴而美麗。這場考證留給我們最珍貴的，或許不是灰泥的真偽，而是一種「走讀」的態度。
它提醒我們：在那些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城市記憶里，有多少是真實的磚瓦，又有多少只是我們一廂情願的文化想像？
也許馬德拉斯灰泥從未存在過。但正是這種對「定論」的懷疑與探究，讓我們離真實的歷史，又近了一步。
為了配合新書《走讀獅城》的出版，我們將在2月14日（禮拜六）早上930am進行一場兩個小時的Citywalk導覽。
由新加坡旅遊作家葉孝忠帶領大家走一趟特別的citywalk，去挖掘殖民行政區里較少人知道的故事。
我們還邀請了聖安德烈資深的導覽員為我們講解聖安德烈教堂，包括進入教堂里講解（一般導遊是無法在教堂里講解的），到時候你講聽到無數有趣的故事。
路線將沿路講講市區里一些建築的故事，和為大家指出一些罕見的細節等。
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加微信好友了解詳情。
Citywalk
集合地點：政府大廈地鐵（raffles city出口）
集合時間：930am，行程兩個小時，在Bras Basah地鐵站結束
收費：20新幣（大人小孩同價）
如果需要購書，可以提前告訴我們，《走讀獅城》2月初在台灣國際書展上市，我手上還有一些。一本30新幣。
葉孝忠，前 孤獨星球（Lonely Planet）指南出版人，《聯合早報》專欄作者、新加坡旅遊作家，現任新加坡國立大學高級講師。長期以文字與行走記錄城市、食物與文化之間的關係。
他曾經出版過兩本關於不丹的旅遊文學書籍（簡體和繁體版本），目前正在撰寫第三本。他在新加坡出版的《食遇》《12345》等也曾提名新加坡文學獎。
同時，他也是新加坡旅遊局的持牌導遊，也獲得2025年最具創意導遊獎，他也為學校、文化機構與企業設計多條以歷史、街區、飲食與城市觀察為核心的定製遊覽路線，致力於以深入而有溫度的方式，帶領人們重新認識新加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