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故法醫趙自成教授,攝於1990年。(海峽時報)
作者 何盈
警匪題材向來是影視世界最不缺觀眾的類型。槍火與追逐固然刺激,真正讓人屏息凝神的,往往不是破門而入的瞬間,而是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近20年來,法證與法醫探案作品異軍突起,憑藉縝密推理、專業知識與層層反轉,逐漸取代傳統警匪劇,成為觀眾心中的「智力競技場」。
歐美、中港台、日韓相繼交出這類影劇不少亮眼作品。在這股浪潮尚未成形之前,新加坡早已有一位走在時代前端的人——法醫趙自成教授。
上世紀90年代,「法醫」二字仍顯得陌生冷僻,趙教授1990年出版的英文著作「Murder is My Business」中的真實案件已搬上新加坡熒幕,拍成電視劇《法醫故事》。
趙教授不僅擔任顧問,更親自亮相,為熒幕中的法醫形象注入現實的重量與溫度。
翌年,續集推出,觀眾恍然發現:原來解剖室里,也藏著驚心動魄的人性現場。

趙自成教授(後排右三)1994年與新視《法醫故事》演員及幕後工作人員合影。(聯合晚報)
此後,《法醫X檔案》、電影《人體拼圖》等作品陸續問世,法醫題材逐漸在新加坡生根。
然而,比任何虛構劇情更耐人尋味的,始終是趙教授親身經歷的真實案件。
「Murder is My Business」一書,由趙教授與女作家Audrey Perera聯合執筆,初版售出1萬5000冊。
2000年準備推出第二版,增補更多重案細節。不料,同年2月21日,趙教授在紐約心臟病突發辭世,享年68歲。兩個月後,書籍如期出版,收錄他42載法醫生涯處理過的11起重大案件——那是他留給世人的最後一份「證詞」。

趙自成教授的著作「Murder is My Business」。(網際網路)
而筆者認識的趙教授,並不只存在於書頁與銀幕之中。
70年代初,筆者考進報界,負責警務與意外新聞,幾乎每日出入殮屍房。趙教授幽默健談,談生死卻從不賣弄冷酷,我們很快成了朋友。
採訪現場之外,我們常在午餐桌上討論案件與人生。他精通中英文,是華文報記者在驗屍庭與法庭上的「救星」。醫學術語、法醫細節,他總是耐心解釋,毫無保留。
他一生解剖的遺體逾兩萬具。那些無法言說的死亡,經他之手,一一拆解、還原、重構真相。
他常說,法醫的工作,是「讓死人說話」。更深一層,是替含冤而逝的人討回清白,也為仍然活著的人敲響警鐘。
並非只有謀殺案件,才能彰顯法醫的價值。意外死亡背後的疏忽、怪病成因的揭露、看似自然卻暗藏玄機的離世,都可能成為社會的反面教材,救人於無形之中。
筆者始終記得他的一句話——
「不但要使死人瞑目,也要讓活人得救。」
這既是他的職業信條,也是他為人處世的原則。
對得起死者,對得起家屬,還一個公道清白,於他而言,是積德,是責任,更是信仰。
解剖刀冰冷鋒利,在旁人眼中象徵殘酷與死亡;可在趙教授手中,卻承載著法律的重量與人性的溫度。刀無情,人卻有情,於是冷器亦有了良知。

趙自成教授在1997年勝安航空MI185空難的記者會上說,當遺體腐爛後,罹難者的牙齒及顱骨是辨認他們身份的關鍵部分,因此呼籲罹難者家屬提供牙科記錄相關資料,即使只是牙醫的名字,也會對辯認工作有幫助。(聯合早報)
最近,看了《非凡的告白》這檔電視節目,其中一集是法醫的告白。這讓筆者不禁想起這位離世25年、非凡的「一代法醫」趙自成教授。
下來在每周刊登的系列篇章,筆者將以趙教授為主角,根據真實案件,嘗試用新角度與寫法,還原案件本身。下一篇,就從趙教授的解剖室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