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1日,第31屆日經論壇「亞洲的未來」上,新加坡社會政策統籌部長兼保健衛生部長王乙康用這句話,點破了全球化時代一個越來越燙手的話題
——防聚居。
王乙康在演講中解釋,如果一個社區里某個族群或者新移民占了絕大多數,會發生什麼?大家自然而然會講自己的語言、去自己熟悉的店、和自己人交朋友。本地人會覺得這個社區變了,新移民也覺得反正周圍都是老鄉,何必費勁融入。
結果就是兩個世界平行存在,平時沒事,一遇到經濟不好、疫情衝擊、就業緊張的節骨眼,矛盾就炸了。
王乙康把這種現象稱為「聚居區」或「飛地社會」。他強調,新加坡要做的,就是有意識、有制度地不讓這種情況發生。

組屋政策讓不同的人做鄰居
王乙康在演講中特別提到,新加坡通過住房政策防止形成聚居區。
新加坡大約八成居民住在組屋。組屋的分配不是完全自由的市場買賣,政府手裡有一套軟性指揮棒。早在1989年,新加坡就推出了種族融合政策(EIP),規定每個鄰里單位的種族比例不能超過一定上限,比如華人最多84%、馬來人最多22%、印度裔及其他最多12%。
後來,政府發現新移民也開始有扎堆的趨勢。於是又加了一道非公民配額(SPR Quota):在一個街區(Block)里,非馬來西亞籍的永久居民家庭不能超過8%;在一個鄰里(Neighbourhood)里,不能超過5%。
也就是說一個從中國、印度或其他國家來的新移民家庭,就算拿到了PR,也很難搬進一個老鄉遍地的小區。他們必須分散居住,隔壁可能是本地華裔家庭,樓下可能是馬來鄰居,對面可能是印度裔一家。
王乙康在演講中雖然沒有展開講這些數字,但他明確把防止形成聚居區列為新加坡維繫社會凝聚力的第一項具體做法。這套制度,正是這句話最實在的落地。
不是不想關門,是關不了
光住在一起還不夠。如果大家各回各家、關門閉戶,那還是物理混合、心理隔離。所以王乙康在演講中特彆強調新加坡「投資共享空間」的努力,多建一些讓人願意走進去、甚至不得不走進去的公共地方。
比如新加坡近年建成的那些大型綜合社區中心——淡濱尼天地(Our Tampines Hub)、榜鵝綜合社區中心(One Punggol)。這些地方把小販中心、圖書館、健身房、診所、託兒所、甚至屋頂花園都塞進同一棟建築里。一個新移民媽媽帶孩子來上託兒所,中午順便在樓下小販中心吃飯,旁邊坐著一位本地阿公在喝咖啡。他們不會一下子成為朋友,但至少不會把對方當外星人。
王乙康認為,這種共享空間的設計,讓不同背景的居民在日常互動中自然建立聯繫。社會凝聚力不是靠開課、發手冊教出來的,是在一起吃飯、一起排隊、一起抱怨天氣的過程中,慢慢長出來的。
逃不掉的政治難題
有人會問:既然處理本地人和外來者的關係這麼麻煩,少收一點移民不就好了?
王乙康在演講中給出了很清醒的回答:新加坡做不到。他在演講中雖然沒有單獨用一段講人口數據,但他的整個發言背景是——新加坡生育率長期低於替代水平,人口老齡化加速,勞動力市場離不開外來人口。不保持一定的開放,經濟和社會都撐不住。但開放不等於門大開、隨便進。
所以王乙康提出的公式是:審慎開放 + 有意識的融合。
「審慎開放」就是設門檻、精篩選——不是誰想來就能來,而是國家真正需要的人才和勞動力才進來。「有意識的融合」就是不指望新移民自己「變成本地人」,政府必須主動出手,用住房、社區規劃、公共空間去創造融合的條件。
王乙康在演講中還說了一句很實在的話:就算政策設計得再好,本地人與外來者的關係,本質上還是一個政治問題。意思是,經濟不好、住房緊張、醫療資源吃緊的時候,外來者很容易變成替罪羊。政府不能假裝大家都很理性,也不能只講「我們是一家人」的大道理。
他在東京那場演講里,其實也是說給其他國家聽的——當全球很多地方反移民的情緒越來越高的時候,與其築牆、趕人,不如想想怎麼讓本地人和外來者住在一起、混在一起、慢慢信任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