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圍繞馬來西亞一馬發展公司(1MDB)醜聞的新法律訴訟,已在新加坡打響。 一馬發展的非法資金流涉及數十億美元,與其有關聯的、在英屬維京群島註冊的四家公司目前正進入清盤程序。其清盤人代表它們向新加坡星展銀行(DBS)追討據稱與一馬發展有關的損失,總數約為12.98億新元。
目前公開資料還沒有披露這四家公司各自究竟經手了哪一筆與一馬發展相關的資金、損失是怎樣發生,以及為什麼星展應承擔這筆損失。《路透社》特別指出,星展沒有披露訴狀中的具體指控,只確認索賠金額約13億新元,並表示會堅決抗辯。

十年過去,一馬發展公司案件再起波瀾。四家與該機構有關、目前進入清盤程序的海外公司,突然向新加坡星展銀行提起訴訟,追討據稱涉及一馬發展的資金流,從而掀起一場釐清法律責任的司法角力。
媒體指出,這是全球追討一馬發展失款行動的最新一輪風波,並關係到東南亞最大的銀行。更重要的是,它提出一個日益受到銀行和企業關注的問題:當一宗詐騙案所涉資金經過多家公司、多個司法管轄區和多家金融機構輾轉流動,甚至距離最初交易已經超過十年,相關機構究竟要承擔多大的法律責任風險?
提出索賠的四家公司是 Affinity Equity International Partners、Blackrock Commodities (Global)、Platinum Global Luxury Services 和 TKIL Global Investments。四家公司目前都處於清盤狀態。它們的清盤人是 Jason Aleksander Kardachi 和 Karnjote Singh s/o Jarmal Singh, 後者已經向星展提交並送達索賠訴狀。四家都是與馬來西亞商人劉特佐(Jho Low) 及一馬發展資金網絡有關的公司。
星展表示,它已諮詢法律顧問;其實,自2018年以來,全球持續有人追討與一馬發展有關的款項,然而從來無人向星展提出索賠。星展認為,其暫時不需要為這宗訴訟在帳目中預留賠償準備金。
一馬發展成立於2009年,原本是一家由馬來西亞政府設立的投資機構,目的是推動國家經濟發展。隨著資金規模迅速擴大,一馬發展逐漸捲入一場橫跨多個國家和金融中心的資金挪用醜聞。
美國和馬來西亞調查人員後來估計,2009年至2015年間,超過45億美元(約56.9億新元)的一馬發展資金被高級官員及其關聯人士挪用。有關資金經過離岸公司、空殼公司和多個司法管轄區轉移,部分資金最終被用於購買豪宅、藝術品、珠寶、豪華遊艇等資產。
馬來西亞時任首相納吉與商人劉特佐後來成為這宗醜聞中最受關注的人物。納吉在2009年參與創立一馬發展,並擔任其顧問委員會主席;劉特佐與這項投資計劃的淵源更早,在其成立前,便已參與其前身丁加奴投資機構。
隨著對一馬發展的調查擴大,美國、馬來西亞、新加坡、瑞士等多個國家和地區的執法及監管機構都開始追查資金流向。新加坡之所以成為重要一環,是因為一些與一馬發展有關的公司和個人,曾利用這個國際金融中心進行可疑交易。
2017年,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完成對一馬發展相關資金流動的調查,對八家銀行處以罰款,總額接近3000萬新元;同時關閉兩家主要從事資本市場業務的商人銀行, 並對一些個人採取監管措施。星展是受罰銀行之一。
之前在2016年,金管局就由於調查一馬發展業務,發現星展違反反洗錢規定,對其罰款100萬新元。違規包括未做好客戶背景調查、核實資金來源、未監控交易,以及在申報可疑交易上做得不足夠。
但這些懲罰行動,並不等同於裁定星展蓄意參與了一馬發展背後的詐騙活動。進一步澄清這一點,很可能成為這宗新民事訴訟的關鍵。這也是為什麼案件的影響不局限於星展。任何一家銀行即使沒有被指控直接竊取資金,也可能因為被捲入詐騙案而面對民事索賠。
此外,推動這一階段追討行動的,是接手涉案公司的清盤人。他們不是要證明誰觸犯刑法,而是要追查資產、還原資金交易,並儘可能為有關公司追回更多資金。一旦一家公司進入清盤程序,其財務記錄就會成為一張追蹤資產的地圖。過去看似毫無關聯的付款、銀行帳戶、公司架構和資金轉移,如今都可以放在一起重新審視。
2026年3月,在另一起案件中,新加坡上訴庭駁回外國清盤人依據新加坡跨境破產框架,向渣打銀行和BSI銀行追討部分索賠的訴求。上訴庭的裁決並沒有終結追討行動,清盤人隨後開始尋找其它法律途徑。清盤人實際上是在一步步還原資金究竟流向哪裡,以及最終誰可能需要為這些損失負責。
星展這輪法律戰同時也在考驗新加坡作為金融和破產清盤中心的地位。只要新加坡法院對有關公司或交易擁有司法管轄權,多年前的金融交易仍可能重新回到法庭,明確法律疑點。
此外,星展是一個尤其重要的被告,因為它在新加坡金融體系中的規模和地位都十分突出。星展並不是一家處於醜聞邊緣、不意被捲入醜聞的小型中介機構。它是新加坡最大的銀行,也是本區域最重要的金融機構之一。
媒體指出,這宗案件的攻防應是檢驗:十年前監管機構發現的不足,能否成為多年後民事索賠的憑據。正如清盤人所言,一場醜聞的政治篇章已經結束,但法律篇章並未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