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為新加坡經濟發展局現任主席(左)和局長
中國對新加坡投資占比從2.5%到20.6%
按照新加坡經濟發展局(EDB)今天公布的最新年度回顧數據,2025年新加坡吸納的固定資產投資承諾(FAI)達到142億新元,比2024年的135億新元增長約5.3%。

更關鍵的變化來自另一個國家。
中國來源投資占比從2024年的2.5% 一躍至20.6%,首次超過美國(17.3%),在固定資產承諾中位居前列。
顯然,那些真正把錢和資源投出來的中國企業,已經開始把新加坡放在全球布局的重要位置。
中國投資在新加坡飛速上升
先看總體數據。
2025年,新加坡整體固定資產投資承諾(FAI)為142億新元,高於2024年的135億新元和2023年的127億新元;按新元兌美元約1.27的平均匯率折算,約合112億美元。

同一時期,總業務支出承諾(Total Business Expenditure, TBE)從2024年的84億新元增加到89億新元,增幅約6%。

固定資產投資承諾(FAI),指企業未來幾年在新加坡新增投下去的「硬體和長期資產的錢」,包括廠房、生產線、設備、數據中心、實驗室等。向 EDB 報備的是整體規劃中的資本開支,通常會在後續幾年分批落地,而不是當年一次性花完。
總業務支出承諾(TBE),指企業未來每年在新加坡新增的運營開支,包括員工薪酬、辦公或廠房租金、水電、本地採購、市場推廣,以及律所、會計師等專業服務費等。它同樣是向 EDB 報備的預期年度支出,更關注企業在新加坡持續運營時每年要付出的成本,而不是一次性的設備投入。
在這組穩步放大的投資中,中國資本的權重發生了重大的變化:
在FAI中,中國占比從2.5%升至20.6%,美國則從55.5%降至17.3%。
在TBE中,中國占比從15%跳到50.7%,成為最大來源。
按新增投資預計貢獻的年度增加值來看,中國占比也從2024年的12.6%升至57.1%。

至少從這組數據上,我們可以粗略判斷:一是中國資金已經進入新加坡新增投資的第一梯隊;二是很多項目不止是打錢,而是把團隊、運營和日常開支一起放到新加坡。TBE和增加值中的占比提升,反映的是實打實的業務落地,而不是單純的財務配置。
放在當下更複雜的地緣環境里看,新加坡正成為全球資本重新選址的一個關鍵節點,而中國資本,是這條曲線里抬升速度最快的一支。
錢流向了哪裡?
新加坡這輪投資增長,背後是幾個清晰的產業支點。
第一,製造業仍是絕對主角。
在142億新元的FAI中,約121億新元來自製造相關項目,占比超過八成。電子行業占FAI的33%,生物醫藥製造占30.8%,化工占9.1%。 這已經是電子行業連續第二年成為FAI最大來源。2024年電子投資在FAI中的占比曾高達57%。

經濟發展局管理董事Jermaine Loy在發布會上直接點名,這一輪電子投資的重要驅動力,是人工智慧和數字化帶來的需求,從晶片製造到設備和配套活動整條鏈條都在加碼。 比如我們之前提到過的美光投資240億美元在新加坡建廠。
第二,以總部、專業服務和研發為主的服務業投資,同樣在放量。
在TBE中,投資大頭來自區域總部、專業服務和研發中心,再疊加AI、精準醫療、綠色和生物基經濟等新興領域,構成了一個「製造+總部+研發」的組合。這對中國企業非常關鍵,新加坡不是只提供一塊廠房,而是提供從區域供應鏈到品牌出海、技術研發的一站式服務。
第三,工作崗位在「少而精」。
2025年的這批投資預計在未來五年創造15,700個工作崗位,比2024年承諾的18,700個減少約16%,但其中超過三分之二的崗位月薪預計在5,000新元以上,而且大多是專業人士、經理、行政人員和技術人員(PMET)。

在自動化和AI普及的背景下,新加坡用更高的資本投入換來的是更高價值密度的崗位。對願意把區域研發、算法團隊、產品團隊放在新加坡的中國公司,新加坡有能力提供對應層級的人才市場。
有哪些中國企業出海新加坡?
根據EDB與多家媒體披露的項目情況,過去幾年,一批來自中國的頭部企業在新加坡持續加碼:
海大集團、顧家家居把部分研發和區域管理職能搬過來,位元組跳動、米哈游在此擴張電商和遊戲運營團隊,遠景能源、海柔創新圍繞新能源與智能製造布局區域研發與業務節點,藥明康德則在新加坡建設約14億美元規模的研發和生產基地。
更「輕資產」的企業也在跟進,例如中國AI藥物研發公司ChemLex,把全球總部和AI實驗室設在新加坡,並與A*STAR合作開發下一代技術。

對這些公司來說,「來新加坡」已經很少停留在註冊一個實體,更常見的做法是把全球或區域總部、合規與財務結算、關鍵技術線和東南亞市場拓展一併打包進來。
正如EDB現任主席Png Cheong Boon所說,中國企業加速出海,一方面源於本土增速放緩,另一方面是希望在全球產業鏈重構中尋找更穩的支點。
從目前的落地結果看,新加坡既提供了地緣政治上的對沖空間,也為中國企業在東南亞乃至全球續上了一條更可持續的增長曲線。
為什麼是新加坡?
要理解中國企業為何更密集地選擇新加坡,要回到這個國家自身的優勢身上。
1. 在中美之間尋找安全感
2025年,新加坡股市總回報率達28.6%,創近十年新高,新元對美元匯率升至11年來高位。在地緣緊張加劇的背景下,國際資金更願意把這裡當成避風口。

一端連著中國和東協供應鏈,另一端維持與美國、歐洲的深度金融聯繫,新加坡靠長期的平衡外交和相對透明的規則設計,儘量把自己隔離在制裁和反制裁的正面衝突之外。對中國企業來說,把一部分資產、智慧財產權和國際業務放在新加坡,其實是在對沖「完全押注單一司法轄區」的風險。
2. 先進位造與專業服務的組合
前面提到的142億新元FAI中,約121億新元投向製造業,重點是半導體、生物醫藥和特種化工。與此同時,總業務支出的主體是總部、專業服務和研發。
新加坡不僅能提供12英寸晶圓廠、先進封測、醫藥CDMO這類重資產項目的落地條件,也能提供區域稅務與法律顧問、國別合規與風控團隊以及多語種市場與產品團隊。
對已經跨過一定規模、正在推進全球化的中國企業來說,新加坡這套硬體加服務的條件,足以直接承接並支撐真實業務。
3. 稅制簡單、可預期
從稅負角度,新加坡不是那種「極低稅率的天堂」,但勝在簡單和可預期。企業所得稅統一為17%的單一稅率,本地和外資企業適用同一標準。
採用單一層級企業稅制,公司層面繳納的稅即為最終稅,對股東分紅不再就同一利潤重複徵稅。 針對初創和中小企業,長期存在起步免稅和部分免稅等安排,實際有效稅率通常低於17%。
配合覆蓋廣泛的雙邊稅收協定網絡,這套稅制為需要在多國之間安排利潤和現金流的中國企業,提供了一整套可測算、可規劃的長期規則。相比短期的稅務紅利,這種確定性更有價值。
4. 制度與人才
新加坡長期維持相對穩定的政治格局和親商政策。
在勞動力市場,一方面,新加坡本地高校和研究機構為半導體、生命科學、計算機和金融等領域持續輸送中高端人才;另一方面,通過EP准證等高級人才簽證,新加坡保留了一定比例的國際人才流入。
這也是為什麼EDB能夠承諾,在2025年投資承諾創造的 15,700個崗位中,多數是薪資5,000新元以上的PMET 職位。 對需要在技術、產品和風控崗位上持續全球招人的中國企業來說,這種人才組合,也是選擇新加坡的現實考量。
把視角從宏觀拉回企業層面,這一輪對新加坡的加碼,對中國企業意味著什麼?
最常見的是,是把新加坡作為區域決策和資金結算的中樞。
已經在東南亞多國展開業務的消費、網際網路和製造企業,往往會在新加坡設立區域總部,把各國子公司的股權設計、利潤分配、資金歸集和稅務安排集中放在這裡管理,由新加坡來統籌東協業務的整體盤面。
對那些業務全球分布、又承受較大地緣政治壓力的公司,比如做人工智慧、大模型或先進位造的企業,新加坡則更像第二總部:在國內總部之外,再搭一個真正握有決策權的人才與資產中心,用以分散供應鏈和監管風險。這種通過新加坡重組身份和布局的做法,也正是外媒近來頻繁討論的Singapore-washing現象。
還有一類是把研發與創新前移到新加坡。
藥明康德、ChemLex的路徑已經證明,把可全球使用的研發能力放在新加坡,可以同時銜接東亞、東南亞和歐美的監管體系與臨床資源,同樣適用於AI、機器人、車規晶片等對合規和市場接入要求都很高的行業。對部分高端製造企業而言,新加坡則扮演精密節點的角色。
比如通過新加坡+1方案,把一段高附加值工藝,或者測試、封測環節布在新加坡,上游設備供應商和下游全球客戶都在可觸達範圍內,供應鏈更穩定,成本也可以控制在合理區間。

需要提醒的是,新加坡並非一勞永逸。
2025年這批投資預計每年帶來的增加值大約是180億新元,比2024年的235億新元少了約23%,對應的就業崗位也減少了16%。資金正湧向自動化程度更高的行業,同樣規模的項目,能養的人越來越少。
對中國企業來說,如果只是把公司註冊地挪到新加坡,業務、團隊和技術還主要留在原來的市場,新加坡能提供的附加價值其實有限。真正受益的,會是那些願意把一部分真實經營,不管是研發、供應鏈,還是區域管理,都實實在在放到新加坡,並把這裡的制度和資源當作長期配置來用的企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