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本周雅庫特（Yakult）宣布將用水蜜桃味取代橙味飲料，一名網友在社交媒體上寫道：「我會守護橙味直到最後。」
這次變動是雅庫特自1980年以來在新加坡產品線上的首次重大調整，隨即在網上引發了激烈的討論。
雖然有些人對新口味的到來表示歡迎，但更多的人在為失去陪伴自己成長的飲品而感到惋惜。
這引發了一個疑問：為什麼當一種熟悉的食物或飲料從貨架上消失時，人們會如此情緒化？
比如肯德基的 Fish Ole 魚堡，或者 7-Eleven 的 Mr Softee 冰淇淋和土豆泥。
專家表示，人們對橙味雅庫特即將停產的反應，其實與飲料本身關係不大，而更多地在於它所代表的意義。
南洋理工大學（NTU）南洋商學院副院長 Sharon Ng 教授表示，食品和飲料產品與人們的記憶和身份認同高度綁定。對於像雅庫特這樣與童年記憶緊密相連的品牌來說，更是如此。
「失去它可能會讓人覺得失去了記憶的一部分，」主攻消費者行為學的 Ng 教授說道。
因此，消費者哀悼的是該產品在他們心中代表的意義，而非產品本身。
她補充道，即使人們平時並不經常飲用某種產品，這種懷舊感依然會存在。
Ng 教授分享了自己的經歷：她在美國生活時會買成箱的葉子（Yeo's）飲料，因為它們讓她想起新加坡，儘管她現在很少喝。
「但如果葉子停止生產這些本地飲料，我會難過嗎？我想我會的。」
除了懷舊，消費者可能也在對「改變」本身做出反應。
消失了，但未被遺忘
肯德基 Fish Ole 魚堡
Fish Ole 魚堡在十年前就從肯德基菜單中消失了，但它依然頻繁出現在網絡討論中。2023年，甚至有人發起請願要求該漢堡回歸。
7-Eleven 的 Mr Softee 和土豆泥
Mr Softee 冰淇淋和即食土豆泥一直是這家便利店最令人懷念的食品。由於需求太旺，7-Eleven 在幾年前將其重新帶回，目前在全島部分門店有售。
「Anything」 和 「Whatever」 飲料
這兩款罐裝飲料於2007年推出，三年後停產。它們以「盲盒」概念著稱——消費者不知道自己會買到什麼口味。其廣告活動至今讓許多人記憶猶新，幽默地調侃了那些在點單時說「隨便（anything/whatever）」的人。
麥當勞奶昔
此前僅在設有甜品櫃檯的門店提供，包含香草、草莓和巧克力味，於2024年從菜單中移除。今年早些時候，麥當勞限時推出了紫色格里馬斯（Grimace）奶昔。
Valley Chef 雞肉法蘭克香腸
這款冷凍熱狗曾是許多新加坡家庭的常客，2022年從零售店消失，在引發大量抗議後，兩年後終於回歸。
詹姆斯庫克大學心理學高級講師 Chan Kai Qin 副教授表示，人們傾向於厭惡熟悉習慣被打破，這被稱為「現狀偏差（status quo bias）」——即傾向於保持事物原樣。
他認為，考慮到雅庫特在新加坡已經存在了幾十年，任何偏離熟悉的變動都必然會觸發反應。
這種牴觸情緒也可以用「損失厭惡（loss aversion）」來解釋，即人們失去某樣東西時的痛苦感，要強於獲得新東西時的快感。
他說，消費者可能不認為新的水蜜桃味是「真正的獲得」，因為競爭對手 Vitagen 已經提供了水蜜桃味的益生菌飲料。
「他們獲得的並不是一種新體驗，而是一個熟悉品牌所獲得的一種他們已經熟悉的口味，」Chan 博士說。
「如果人們真的想要水蜜桃味，他們早就去買 Vitagen 了。」
據雅庫特新加坡公司稱，停產橙味是由於「新加坡工廠的產能限制」。
公司補充說，消費者需求也影響了決定，水蜜桃味是新加坡客戶請求最多的口味之一，且在其他市場證明很受歡迎。
但顯然，並非所有人都被說服了。
一名網友寫道：「我的失望無法衡量，我的一天被毀了。」
不僅僅是一瓶飲料
對橙味雅庫特命運的反應也凸顯了產品在即將消失時往往最能吸引注意力。
南大魏建偉傳播與信息學院的 Chen Lou 副教授表示，一旦產品的可獲得性受到威脅，它在消費者心中的價值就會增加。
「稀缺性增加了感知價值。當人們意識到可能再也買不到某樣東西時，往往會更想要它，」主攻消費者心理學和廣告效果的 Chen 副教授說道。
產品的停產有時甚至能比產品在售時產生更多的關注度。
她補充道：「停產能激發懷舊情緒、引發討論並吸引媒體關注，有時反而讓該產品比以前更具文化相關性。」
新加坡社會科學大學營銷課程高級講師 Chung Seh Woong 博士將 1985 年可口可樂的「新可樂（New Coke）」事件列為產品消失引發關注的最著名案例之一。
當時可口可樂用新配方取代了原版，消費者通過抗議、囤貨和投訴做出反應，最終迫使公司重新推出原版，命名為「可口可樂經典（Coca-Cola Classic）」。
「人們覺得自己的文化財產被奪走了，」Chung 博士說。
「重新發布產生了巨大的免費宣傳，可以說，這比任何營銷活動都能更有效地增強對原配方的忠誠度。」
Chung 博士認為，雅庫特公告引發的反應中也能觀察到同樣的現象。
「缺失創造了敘事，敘事創造了相關性，」他說。
「橙味雅庫特現在變成了一個故事，而不僅僅是一個庫存單位（SKU）。」
但 Chung 博士警告說，故意製造稀缺作為營銷手段可能會適得其反。
「積極的一面是，人為製造的稀缺能讓人們討論，而付費廣告很難做到這一點，」他說。
他以麥當勞的「繁榮漢堡（Prosperity Burger）」為例，該產品通常僅在春節期間供應。人們每年都期待它的回歸，如果它常年在菜單上，人們絕不會如此期待。
然而，這一策略只有在消費者相信稀缺性是真實的情況下才有效。
「如今的消費者很精明，如果某件事聞起來像是一場噱頭，通常會被拆穿，」Chung 博士說。
他指出，可口可樂長期否認「新可樂」事件是刻意的宣傳噱頭，但懷疑至今依然存在。
不過，Chung 博士補充道，雅庫特的情況似乎不同，因為這次停產看起來是一個純粹的商業決定。
「這就是為什麼人們感到悲傷而不是懷疑的原因，」他說。
「這種真實的情緒反應是很難偽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