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anus面临监管挑战,MiroMind重构全球布局
龙虾热潮逐渐消退,2026年AI出海再度迎来一个关键转折点。
Manus和MiroMind,尽管这两家AI公司都把新加坡作为重要的全球化节点,试图将亚洲研发、国际资本和全球市场串联在一起,但它们在同一片海域里迎来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Manus已经被卷入中国对Meta交易的正式审查。1月8日,商务部表示,会同有关部门对Meta收购Manus一事进行评估调查,直接点到了出口管制、技术进出口、对外投资、数据出境和跨境并购等法律框架。

到3月下旬,英国《金融时报》消息称,Manus审查继续升级,原因是监管部门正在审查这笔约20亿美元的交易是否涉及投资规则和技术转移问题。

MiroMind则更像是在主动重组研发版图,把前沿研究往新加坡集中,继续搭建国际化团队。
表面看,两家公司都把新加坡作为关键节点,但两者关键差异在于核心技术的原始形成地、跨境架构调整所处的发展阶段,以及交易最终触及的是一般性国际化安排,还是涉及控制权变更与技术外流风险的资本交易。
这恰好也是今天讨论AI出海时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层。
01
Manus与MiroMind的差异?
Manus和MiroMind其实都把新加坡放在了全球化布局的关键位置,但若看公司背景、迁移时点和组织重构方式,两者其实并不处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MiroMind背后并不是一家典型意义上的新创团队,而是中国互联网早期代表性企业盛大系延伸出来的前沿AI实验室。
盛大由陈天桥、雒芊芊夫妇创立,早年以网络游戏和互联网业务起家,之后逐步转向全球化投资与科技布局。陈天桥夫妇早在2009年就已从上海迁居新加坡,随后又将部分全球业务重心进一步外移,也就是说,盛大系的跨境配置并不是今天AI热潮下才临时启动,而是已经延续了相当长时间。

关于陈天桥和盛大:曾经的中国首富,移民新加坡,摇身一变成为美国“大地主”,14年前新加坡投资移民的门槛有多高?
MiroMind目前呈现的方向,更接近一次前置的国际化重组。根据《南华早报》报道,MiroMind已要求部分上海员工迁往新加坡,并明确将人工智能通用智能(AGI)与基础技术突破研究集中在新加坡展开。与此同时,MiroMind官网将自身定位为总部位于美国加州、并在新加坡设有联合研发与运营枢纽的全球AI实验室。公开对外定位上,MiroMind已明显采用美国—新加坡双节点架构。

就现阶段信息看,MiroMind的重点是通过组织与研发资源重配来完成国际化布局,而不是通过注册地调整来重塑公司身份。换句话说,它不是在公司做大、准备退出时才临时补一个新加坡外壳,而是重新排列研发法域、运营法域和全球团队重心。
Manus则更接近过去十多年互联网公司熟悉的那套打法:先在中国完成产品验证和能力积累,再通过离岸控股、新加坡运营和美元资本接轨,最后争取国际大厂并购或更高估值退出。
问题在于,现行背景下这套方案在AI时代变得脆弱了。因为AI公司的核心资产,已经不只是品牌、合同和股权,而是代码、模型、数据、训练流程,以及掌握这些能力的高级人才。
实际上官方审查的方向之一,就是看这笔收购是否符合中国关于技术出口、数据转移和境外投资的要求。对于一家在中国孕育出核心研发能力、又把人员和技术迁往新加坡、最后卖给美国平台的公司来说,监管几乎不可能只把它当成一笔普通并购。
02 为什么Manus会被重点审查?
Manus之所以进入审查视野,关键在于技术出口、数据跨境与控制权变更多个监管重点同时出现在同一笔交易中。
首先是技术出口。依据《出口管制法》《技术进出口管理条例》等现行规则,监管关注的重点从来不只是狭义上的专利或软件包转移,而是技术能力是否发生了实质性跨境流动。

放在Manus这类AI企业身上,判断对象自然会延伸至核心算法、模型能力、研发文档、工程流程以及关键技术人员所承载的知识体系。也就是说,监管要看的,除了代码是否被直接传输出境,还有相关技术成果是否已经随着组织迁移、持续研发安排和交易后的控制权变化,被纳入境外主体的实际支配范围等。
第二,中国《数据安全法》规定,数据处理活动要兼顾发展与安全;《个人信息保护法》第38条和第39条则要求,向境外提供个人信息,需要满足法定路径,并向个人告知境外接收方信息、处理目的和方式,且取得单独同意。

对于AI智能体产品而言,数据问题比传统软件更敏感,因为其产品能力往往不是一次性形成,而是在用户交互、任务反馈和持续优化中不断强化。只要企业早期曾在中国境内完成用户运营、产品迭代和模型优化,监管就会进一步追问:相关数据是否留存在境内,哪些模型能力建立在境内数据基础之上,跨境迁移过程中是否完成了相应的法定程序。
最后涉及到对外投资和实际控制权变化。美国财政部的《对外投资审查最终规则》(Outbound Investment Security Program)已在2025年1月生效。
规则重点覆盖半导体、量子和人工智能等敏感技术领域,对美国资本与中国相关AI资产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更严格的约束。目前中美两国在前沿技术上的监管逻辑,实际上都在朝着更强调技术主权和实质控制的方向演进。

美国关注的是其资本、管理资源和技术是否帮助某些具有战略意义的技术能力(如AI、半导体等)在其他国家得以迅速发展,进而可能对国家安全构成潜在威胁;中国关注的,则是境内形成的关键技术能力,是否在未完成法定程序的前提下转入境外控制。
Manus所面对的,正是这两种监管逻辑在同一交易上的叠加效应。它所涉及的,已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海外设点或区域扩张,而是处在中美同时强化关键技术边界的周期之中。
因此,Manus当前面临的核心问题,并不在于“新加坡是否失去作用”,而在于过去那种“先在中国完成技术积累,再通过离岸架构重塑国际身份”的传统方案,在AI行业里正在迅速失去确定性。对这类企业而言,注册地、控股层级和办公地点当然重要,但它们已经不足以单独定义一家公司的边界。
真正决定监管判断的,是核心代码形成于何处、模型能力训练于何处、数据来源于何处,以及关键研发协作关系建立于何处。
商务部今年1月的公开表态,已经把对外投资、技术出口、数据出境和跨境并购须依法履行程序的原则说得十分明确,3月进一步出现的某些信号,则说明这类要求正在从原则层面走向具体执法层面。
03 那新加坡是否丧失了优势?
我们的判断是,没有,但优势的含义变了。
过去相当一部分中国科技公司选择新加坡,看重的是其在国际资本、法律体系和区域市场之间的中介位置,因此它常被视作企业国际化过程中的过渡性节点。但在当前AI产业进入强监管周期之后,新加坡的意义,已经不再只是注册地或控股架构的承载地,而更接近一个能够承接研发、融资、运营、人才流动与合规管理的综合性国际平台。
这一点首先体现在制度环境上。新加坡企业所得税率维持在17%,对本地企业和外资企业适用统一税制。与此同时,2023年发布的《国家人工智能战略2.0》进一步明确了其政策方向,即将新加坡打造为人工智能研发、部署与治理的重要节点。

到了2025年预算案,新加坡又推出最高1.5亿新元规模的Enterprise Compute Initiative,为企业开展AI转型提供算力资源与咨询支持。放在当前环境下看,这套政策组合的重点,并不是为企业提供某种“身份转换”的便利,而是提升其作为国际化经营平台的可用性与可信度。
这种优势在2026年仍在继续强化。
新加坡人力部已宣布,自2027年1月起推出 ONE Pass(AI and Tech),以取代现有的 Tech.Pass。按照官方公布的条件,申请人过去连续12个月月收入需达到3万新元,其中可由至少2.25万新元固定月薪加上已归属的股权、期权等非现金收入共同满足;同时,申请人所在机构需达到估值、市值、营收或资产管理规模门槛,个人也需具备一定年限的创始人、企业高管或高级技术岗位经历。
对创业公司而言,这项安排的价值,并不只是吸引高端人才,更重要的是,它为企业在跨境研发、核心雇佣、国际融资与团队迁移之间建立了一套更清晰的制度接口。
比政策更关键的是,新加坡正在逐步形成实际的AI承接能力。全球前100大科技企业中有80家在新加坡设点,自《国家人工智能战略2.0》发布以来,当地又与各行业企业合作设立了50多个人工智能卓越中心,并拥有4500多家科技初创企业,OpenAI也已将新加坡作为其亚太基地之一。
以一个人口约611万的城市型经济体来看,新加坡的体量并不大,但它具备英语法治环境、国际金融体系、多语种劳动力以及东南亚市场连接能力等多重条件。对于中国背景的AI企业而言,这种优势的核心目前并非在于形式上的国际化包装,而是本地资源否能够真正支撑企业在当地完成招募、研发、客户拓展、资源整合与资本对接。
新加坡并没有失去优势,只是越来越不适合作为一种后置式的结构调整工具。
对于AI企业来说,更现实的出海方案,已经不是在核心技术和产品能力主要形成于中国之后,再通过迁移注册地或控股架构来完成身份重塑。
更可持续的做法,是在企业早期就把研发法域、数据边界、市场分工和融资方案一并设计清楚。哪些能力留在本地,哪些业务面向全球,哪些数据不能跨境,未来由哪一法域承接融资和退出,这些问题都需要前置处理。
从这个意义上看,新加坡今天的价值,不在于事后修饰企业身份,而在于成为企业国际化设计的一部分。
04 未来AI出海新加坡该关注什么?
从投资者和创业者的视角看,Manus事件释放出的信号已经相当明确。
未来评估一家AI企业的国际化可行性,判断标准不会再停留在注册地、控股层级或离岸架构本身,而会进一步深入到技术形成机制、数据合规路径与组织实际控制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