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精英执念
王静作为一位母亲曾坚信,把女儿安安带到新加坡,就是把她送上了精英教育的快车道。这里有全球第一的PISA成绩,有闻名遐迩的“怕输”(Kiasu)文化。
她以为只要够努力、够“鸡血”,就能让女儿成为“人中龙凤”。然而四年后,她撕掉了那份作战地图,也终于读懂了教育的真谛。

把国内“鸡娃”模式
原封不动搬到新加坡
四年前,王静带着女儿安安落地新加坡。行李箱里塞满了奥数教材和英文分级读物,她的脑子里则装满了“冲刺名校”的执念。
作为一名在国内教育内卷中厮杀多年的家长,她相信新加坡这片以“精英”闻名的土地,能让女儿的未来镀上一层金光。
初来乍到,她把国内那套高压模式无缝衔接。安安每天放学后,要完成2小时奥数、1小时英文写作和1小时华文默写。

周末则被AEIS冲刺班和口语私教课填满。她甚至强行叫停了女儿最爱的绘画,理由是“浪费时间”。
这位母亲成了无数为孩子教育投入巨资的家长之一,这些家庭共同撑起了新加坡一个庞大的“影子教育”产业。根据官方数据,新加坡家庭在补习上的花费惊人,这种现象背后,是根植于社会深处的“怕输”心态——一种害怕落后于人的集体焦虑。
她沉浸在自己设计的“精英培养计划”里,直到一次家长会,老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班主任轻声说:“安安妈妈,孩子的数学很精准,但小组讨论时从不发言;作文语法无误,却像AI写的,没有感情。上周美术课,她偷偷在草稿纸上画了满页的星空,眼睛里才有了光……”
那一刻,这位母亲如梦初醒。她发现安安的沉默,并非个例。经合组织(OECD)的研究报告显示,新加坡学生报告的考试焦虑程度远超全球平均水平,高达86%的学生担心成绩不佳。她用“精英标准”捆绑了女儿,让她成了这86%中的一员,一个高分但不开心的孩子。

一次“放手”
让她撞上了新加坡教育的B面
真正的转变,来自一次“意外”。安安三年级时,学校组织“自然探索社团”,时间刚好和她报的奥数班冲突。看着女儿眼里闪烁的渴望,这位母亲鬼使神差地同意了。没想到,这个决定竟成了母女俩的救赎。
加入社团后,安安像变了个人。她会带着放大镜去公园观察蚂蚁,回家后认真记录;为了解热带植物,她主动泡在图书馆查阅英文资料,曾经让她头疼的英文阅读,竟成了探索世界的工具。更重要的是,她开始和同学分享,课堂上也敢举手了。

(*图片源于网络)
这位母亲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错了?正当她摸索着为安安调整教育方式时,她发现,整个新加坡的教育体系,也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她偶然的“放手”,竟意外地与官方的改革方向不谋而合。
从2024年起,新加坡教育部(MOE)正式取消了实行40多年的中学源流分班制度,全面推行“科目编班制”(Full Subject-Based Banding, 简称FSBB)。

(*图片源于MOE官网)
这意味着不再有“好班”“差班”的标签,学生可以根据自己在不同学科上的强弱,选择不同难度的课程。
这项改革的目的,正是为了打破“唯成绩论”,减少分流带来的社会分层。与此同时,曾经被视为“天才班”的高才教育计划(GEP)也迎来改革,不再将顶尖的1%学生集中到少数几所名校,而是将优质资源辐射到所有小学,让更多有潜力的孩子受益。
这些政策让她意识到,新加坡教育的顶层设计者们,早已看到了“鸡娃”模式的弊端。他们正在努力创造一个更多元、更包容的系统,鼓励学生发展个性,而不仅仅是追求分数。

她为安安换掉了奥数班,报了她喜欢的科学实验课;她不再逼女儿默写,而是和她一起读华文绘本。她惊喜地发现,当不再紧盯分数,女儿的学习自主性反而大大提高。

教育的自由
是家长敢于放下执念
四年级下学期,安安的科学作业获得了全校一等奖。颁奖典礼上,她站在台上用流利的英文分享自己的观察和数据,眼里有光。
那一刻这位母亲彻底明白,所谓的“精英”,不是被规划出来的,而是在自己的热爱里野蛮生长出来的。

如今,安安即将小学毕业,她们不再为PSLE考试焦虑。她的成绩稳定,更重要的是,她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和强烈的求知欲。
而这位母亲,也从一个焦虑的“陪读妈妈”,一个将孩子成就视为唯一事业的规划者,转变为一个从容的陪伴者。这个过程解放了孩子,也解放了她自己。
回望这四年,她庆幸自己及时停下了脚步。新加坡的教育是一面“双面镜”,它既有“怕输”文化催生的激烈竞争,也提供了允许试错、尊重差异的土壤。
教育部长陈振声所说的“重新定义成功”,她用四年的亲身经历,才算真正读懂。
真正的教育自由,不是逃离竞争,而是家长有勇气放下执念,让孩子按照自己的节奏,长成独一无二的模样。就像新加坡这座城市,既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也有缀满鸡蛋花的邻里小巷,各自风景,各自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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