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月23日,黄循财总理在国庆群众大会上投下一枚“深水炸弹”——新加坡计划在未来几十年,通过填海工程把裕廊岛以南的实马高、毛广、苏东、魔鬼岛、史巴洛等几个小岛连接起来,整合成一个更大的“西部岛屿”(Western Island),用于支持新一代工业发展、新型发电基础设施,并为军事用途预留空间。
消息一出,社交媒体瞬间炸锅。“新型发电”四个字,让几乎所有人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核电厂,会不会建在这里?
裕廊岛2.0:从“石化心脏”到“能源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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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西部岛屿的意义,得先看懂裕廊岛。
裕廊岛由亚逸茶碗岛、猛里茂岛和沙慕伦岛等几个小岛整合而成,填海工程1995年启动,2009年竣工,面积从原来的991公顷扩大至约3000公顷。它至今仍是全球最重要的能源和化工枢纽之一,是新加坡经济腾飞的基石。
黄循财总理在讲话中坦言,裕廊岛是先辈数十年来大胆决策、周密规划和持续投资的成果,“现在轮到我们以同样大胆的思维,为下一代建设未来”。
西部岛屿,就是被寄予厚望的“下一代”。
与裕廊岛不同,西部岛屿的定位不再局限于石油化工,而是瞄准了新一代产业,包括先进制造设施和新型发电基础设施。苏东岛上的填海工程已经启动,预计新增土地超过30公顷,岛上军用飞机跑道将延长,预计2028年竣工。
同时,政府将修建一条堤道,把新岛屿和裕廊岛连接起来,还将修建第二条连接新加坡本岛和裕廊岛的道路。这意味着,西部岛屿将与新加坡本岛间接联通。
核电站的“天然候选地”?专家这么说

针对西部岛屿是否用于建设核电站,能源专家的回答高度一致:如果新加坡最终决定部署核能,西部岛屿是极具潜力的选址。
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卢耀群教授指出,岸外选址可以让核设施与人口密集区保持物理距离,也更容易管控人员进出,有助于缓解公众对核能安全的顾虑。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周儿彬博士分析说,核电设施需要大型安全壳建筑和发电设施,需要相当大的空间和稳固的地基,与其长期占用本岛珍贵土地,填海打造一个用于发电的岛屿可能更为合适。
此外,现有大型反应堆需要大量海水冷却,岸外地点可直接取用海水,岛上生产的电力则可通过海底电缆输送到新加坡本岛。而“与裕廊岛衔接”的设计,还带来了一个独特的应急优势:如果发生核事故,工作人员可通过通道逃生,应急队伍也可迅速赴援。
不过,独立智库“新加坡战略能源与资源研究中心”联合创始主席年家亮博士提醒,这不代表岸外核设施一定更加安全,安全程度仍取决于所采用的技术、工程设计、监管制度和地点的具体条件。岸外发展也可能涉及更高的基础设施和海事工程成本。
新加坡核研究与安全院也明确表示,如果要在填海形成的土地上建核电厂,必须事先完成全面的安全评估。
不是切尔诺贝利:新加坡真正看中的是SM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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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一提到核能,脑海中浮现的仍是切尔诺贝利或福岛的画面。但专家讨论的,并不是那种传统大型核电站。
新加坡真正在研究的,是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all Modular Reactors,简称SMR)。与传统核电站相比,部分SMR所需的占地面积和紧急规划范围更小,安全性更高,选址更灵活。
周儿彬博士还指出,核电站一般可运作60到80年,退役和土地清理可能还需10到20年,意味着土地可能被占用长达一个世纪。因此,填海打造一个专门用于发电的岛屿,比长期占用本岛土地更为合理。
新加坡已经在为这个可能性铺路。今年3月,新加坡能源市场管理局与韩国水力核电公司签署了关于SMR民用核能能力建设的合作备忘录。从2027年起,新加坡还将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的第一阶段评估,以确定我国为未来可能部署核能而进行的能力建设是否充足。
新加坡核研究与安全院则明确表示:新加坡尚未决定是否部署核能,也未公布任何选址考量或计划。
不只是核能,多种能源选项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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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能属于较长远的可能性。在短期内,西部大岛也可能发展其他形式的发电设施。
国大能源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金侹沅指出,天然气预计未来几十年仍会是新加坡能源组合的重要部分,因此可使用氢气的天然气发电厂是较可能的发展选项之一。氨发电是另一种可能——裕廊岛已有结合低碳或零碳氨发电和氨燃料加注的项目,若试点成功,西部大岛未来可提供更大的空间进一步发展相关设施。
卢耀群教授形容,西部大岛未来可能成为“裕廊岛2.0”,借鉴当年打造裕廊岛的发展模式,但更加侧重能源。由于能源科技迅速发展,而新岛屿需要数十年才能成形,目前不应过早决定采用哪一种能源技术,而应该让整个岛屿做好发展不同能源设施的准备。
另一重代价:六成珊瑚礁或永久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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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能安全之外,西部岛屿计划引发了另一个争议——环境代价。
裕廊岛以南的海域,恰恰是新加坡最重要的海洋栖息地之一。国家海洋科学研究院院长黄丹威副教授指出,填海范围涵盖大量敏感生态系统:约5.9平方公里的珊瑚礁(占本地总珊瑚礁面积约六成)、0.51平方公里的海草草甸(占约22%)、0.43平方公里的红树林(占约5%)。
黄丹威说,实马高和魔鬼岛的珊瑚礁可追溯到8000年前,新加坡还是小渔村时,这片珊瑚礁就提供了渔获,也是天然的防波堤。这里还是东南亚珊瑚礁的“转换站”,连接南中国海和马六甲海峡,支撑着区域的生物多样性和渔业。
“直接填海造地使珊瑚礁失去生存希望,损失是无法逆转的。珊瑚礁需要另8000年合适的环境才可能再次形成。”黄丹威说。
本地的珊瑚礁总面积大约13平方公里,目前已发现约250种硬珊瑚品种,占全球硬珊瑚品种的三成左右。活珊瑚覆盖率从1986年的约38%减至2000年代低于20%,2010年代起才逐步回升至约34%。西部岛屿填海计划势必使这一恢复受挫。
国家发展部回应称,政府将展开技术研究和环境评估,包括可行性研究、实地勘察,以及工程和环境研究,并会认真考虑所有反馈。当局表示会尽早同利益相关者接触,听取意见,并研究如何尽可能避免和减少这些影响。但环保组织“新加坡青年生物多样性之声”执行理事纳斯里指出,西部岛屿的填海规模本质上是在“重塑整个海洋景观”,能采取的缓冲措施可能有限。
从裕廊岛到长岛再到德光岛,新加坡的长期主义
西部岛屿只是黄循财总理在国庆群众大会上宣布的“三部曲”之一。同一场演讲中,他还公布了另外两项大规模土地计划:
长岛(Long Island)——沿着东海岸填海建造,将成为新一代人的滨海家园;德光岛(Pulau Tekong)——在南部进一步填海造地,满足武装部队需求后仍将有约500公顷土地(相当于一个大巴窑市镇的面积)可供未来民用,政府还在研究修建一条连接本岛和德光岛的海底隧道的可行性。
这三项计划,每一项都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正如黄循财总理所说,“这些都是长期计划,我们正在审慎地研究”。
六百万人的难题
回到那个引爆网络的问题:“600万人要撤到哪里?”
这个问题的背后,不是阴谋论,而是小国面对核能决策时最真实的困境——新加坡太小了,小到没有“后方”可言。 即便核电站建在离岛,一旦发生事故,全岛几乎无处可退。
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今年4月发布的一份白皮书指出,公众接受度将是核能部署的“决定性因素”,而公众的恐惧主要来自切尔诺贝利和福岛等重大事故的记忆。核能安全问题悬而未决,但更迫在眉睫的生态代价已经摆在眼前。
西部岛屿计划为新加坡的能源未来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但距离真正建起一座核电站——或者任何新型发电设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技术、安全、成本、环保、公众接受度,每一道都是必须跨越的门槛。
裕廊岛是先辈们用几十年时间打造的经济基石。西部岛屿、长岛、德光岛,则是这一代人为未来五十年甚至更长远埋下的伏笔。
新加坡没有退路,所以只能提前规划。这是这片土地的宿命,也是它的生存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