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旅行,我跟小貝竟然誤打誤撞去了新加坡有名的「芽蘢紅燈區」和「金沙賭場」。
去芽籠,純粹是刷短視頻時,看到有人推薦去那吃田雞粥。據說,特別適合晚上去吃,很多飯店也是晚上才開始營業。我們當時沒多想,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地兒還是個特殊區域。
原本我們打算晚上去濱海灣公園看完燈光秀後去那吃個夜宵。沒成想,看完燈光秀後,又在金沙酒店和商場裡來回走了很多「冤枉路」,徹底累叉劈了,就直接回酒店休息了,夜宵也就作罷。
次日下午,我們從聖淘沙島上下來,時間尚早,於是我們坐了近半小時公交去了芽籠喝粥。

芽籠街景
一下車,就立馬感覺到周圍的環境和新加坡核心地帶那種現代大都市的感覺截然不同。道路兩邊的房屋都很有年代感,後來一查才知道,芽籠是新加坡保留最完整傳統店屋建築的區域之一。這裡很多小樓,樓下商鋪,樓上住所。

芽籠街景
芽蘢從1巷延伸至42巷(有一說法是44巷),在主幹道左邊,是奇數巷,主要是美食聚集地,尤其是田雞粥、榴槤攤等。在馬路右邊是偶數巷,就是略顯神秘的「紅燈區」所在地。

芽籠街景
我們順著導航找到了「芽籠九巷活田雞」。據說,這家店的味道是新加坡本地人最認可的,也不知道真假。這條馬路上還有很多其他田雞粥店,我估計應該大差不差。不過,有些店鋪要傍晚才開始營業,這家從中午就營業了。

芽籠九巷活田雞店
店鋪臨街,類似大排檔的布局。我們到達時差不多下午五點,加上我們,店裡熙熙攘攘才幾桌客人。估計要是晚上來吃夜宵,可能就得等位了。
服務員用熟練的中文告訴我們掃碼查看菜單。我們看了菜單,不太會點,就果斷問服務員,你看我倆點多少只田雞合適。服務員看著是挺直爽的一人兒,直接給我們下單了3隻田雞,外加一小份白粥。我們選了味道,再點了一份辣炒空心菜和飲料,這一頓一共花了268元。

辣炒空心菜
趁著田雞粥端上桌的時間,我好奇地搜了搜「新加坡田雞」和「芽籠」。不成想才發現這地兒竟然是新加坡人「知道但不談論」的特殊場所。

芽籠街景
早在1920年,英國殖民政府就首次把芽籠劃定部分區域為合法的紅燈區。新加坡獨立後保留了這一安排,但以高度監管的形式存在。比如,性工作者需持有警方發放的「黃卡」上崗,每月要進行一次健康體檢,並向政府繳納高額稅款;她們的工作區域限定在部分雙號巷道,不允許街頭招攬,遊客很難從外觀上發現那些特殊店鋪。新加坡一位衛生部前官員曾說,「我們無法消除這一古老行業,但可以消除其最有害的部分,即疾病傳播、犯罪關聯和社區的滋擾。」

芽籠街景
可以說,芽籠地區成為了新加坡城市治理的特殊試驗場。它即是合法的,又未完全被法律承認。這裡沒有圍牆,但通過燈光政策、商業執照的發放,成為一個強監管區域。這裡是多元族群聚集地,有佛堂,有最嚴格的清真寺,還有最喧鬧的夜市。這裡是外籍勞工的聚集地,也保留新加坡逐漸消失的街頭生活氣息。

芽籠街景
熱氣騰騰的砂鍋田雞粥端上桌,鮮甜微辣的田雞配上綿密醇香的白粥,最是符合中國人的胃。空心菜的咸辣恰到好處,鍋氣十足。不得不說,這是我在新加坡吃得最舒服的一頓。


芽籠田雞粥
吃完飯,我們坐車回到濱海灣。正好趕上提前約好的金沙酒店空中觀景台進入時間。站在金沙57樓的空中觀景台,可以一覽新加坡的夜景。

新加坡夜景
從空中可以瞭望整個新加坡CBD以及馬六甲海峽,視野極其開闊。我看到不遠處的摩天輪,原本它也在我們此行計劃遊玩中。但得知摩天輪高度才相當於42層樓時,站在57層觀景台上的我和小貝都一致覺得「該省省該花花」,不用去了。

摩天輪夜景
晚間,在觀景台的兩側,可以分別欣賞到光影水舞秀和濱海灣音樂燈光秀。你會不由得感慨,新加坡真是一個紙醉金迷的地方。

濱海灣公園夜景
在觀景台的另外一側就是據說「每年可以撈出好多部蘋果手機」的無邊泳池了。泳池與這邊觀景台是隔開的。然而,真正阻隔它的不是物理牆體,而是錢。無邊泳池只對擁有房卡的住客開放。我當即查了查,金沙酒店住一晚官方價格至少得八千多。

金沙酒店無邊泳池
57層的樓頂上,風還是很大的。儘管處於赤道旁,時間久了還是有些讓人受不住。我遠遠看著無邊泳池那邊的燈紅酒綠,跟小貝嘀咕,這麼晚泡在泳池裡不冷嗎?小貝撇了我一眼說,你這是典型的「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從樓頂下來,我們準備回酒店。再一次,我們在金沙酒店那宛如迷宮的龐大綜合體里走了不少「冤枉路」。無意間我們看到了「金沙娛樂城」,這就是傳說中的「賭場」——慾望最赤裸、最集中的交易場內部,究竟是何光景? 看在時間尚早,好奇心促使我們想去看看真實的「消金窟」是啥樣。

金沙酒店夜景
原本我倆就打算在門口遠遠朝里望望。本著「來都來了」的原則,我小聲地問了問門口保安,我們能進去參觀一下嗎?畢竟明眼人一看我倆這樣的,就真是純參觀不會玩的。保安很熱心,說拿護照登記就可以。於是,她很快地給我們辦好了電子通行證,過安檢就可以免費進去了。開包檢查到小貝時,我分明察覺到了保安大姐看到那一大壺茶水時詫異的表情,再一次加深對我倆人畜無害良民遊客的印象。(這壺水的淵源,有興趣可以看《新加坡的水》)
賭場裡禁止拍照,我剛準備抬起手機,就被保安給阻止了。我倆小心翼翼地圍著賭場走了一圈,在一個茶歇台旁駐足停歇。賭場免費提供飲料的,茶水自不用說,還有可樂、果汁、咖啡等飲料,任君自取。來都來了,高低喝杯賭場的水。我接了一杯水,不成想是冰的。剛從頂樓吹了風,再配合賭場內十足的冷氣,這杯冰水真是喝的我心裡「拔涼拔涼」的。好像扔了也不合適,可能這是新加坡運營場所唯一免費提供茶水的地兒。
正當我慢慢品酌冰水時,恰逢一位約莫五十來歲的服務員大叔在收拾茶水台。我藉機跟他聊了聊。他說賭場對外國遊客很友好,進賭場不收費。新加坡人進賭場首先就得交150新(相當於800元人民幣)的稅才行。我說,這樣的政策也是為了勸新加坡人不要賭博嘛。
大叔以前是這裡的常客,現在在賭場打工賺錢。他說,大廳都是散客,樓上還有vip包廂。金沙酒店70%的收入來自賭場,酒店裡的套房會免費提供給豪賭的輸家和贏家。然而,賭場就沒有真正的贏家。你要想上無邊泳池看看,可以在這個場子裡找個老鄉,借你房卡一用。另外,賭場禁止拍照,但還是有人會偷偷拍。
我說,那我也想偷偷拍一張。大叔一聽立馬說,要被攝像頭拍到沒阻止我拍照他就完了,一溜煙功夫他就跑沒影了。我抬頭看了看,金碧輝煌的賭場上空,有無數個監視攝像頭與燈光交相輝映。在這裡,每一種慾望的起伏、每一筆財富的流轉,都被冰冷而高效地注視著、計算著。 這裡可當真無監視死角,也無僥倖可言。


新加坡以前是堅決禁止賭博的。首任總理李光耀曾說過,在他有生之年,新加坡絕不能開賭場。直到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爆發,新加坡經濟開始下滑。為了扭轉這種頹勢,當時的總理,也就是李光耀的兒子李顯龍,力排眾議,決定發展博彩業。
新加坡宗教界人士反對建賭場,認為賭博是一種惡行。而新加坡旅遊業和投資商則支持建賭場,他們恨不得在新加坡機場寫上「賭場歡迎你」的標語。最終,新加坡政府做出了新建包含賭場的綜合度假村的決定。2005年4月,新加坡正式引進了賭場。賭場直接為新加坡創造了一萬個就業崗位。當時李顯龍表示,身為總理,他為這個決定承擔最終責任。
「我不喜歡賭場,但世界改變了,」李光耀在2007年接受《國際先驅論壇報》的採訪時說,「如果我們沒有像拉斯維加斯那樣的綜合度假勝地……我們就輸了。所以,我們也搞吧,並且儘量讓它們安全運營,不受黑社會控制,沒有賣淫或者洗錢的勾當」。
新加坡政府對賭場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進行了一系列限制,除了針對新加坡公民收取入場費外,賭場禁止信用卡提現,家庭成員可以申請「家庭禁門令」,禁止親屬入場等。新加坡賭場在對外國遊客採取自由開放政策,吸引國際高端遊客,刺激消費的同時,政府也為國人設置了一系列「防賭博沉迷機制」。
這一天的體驗,從芽籠巷子裡的煙火人間,到金沙穹頂下的浮華世界,真可謂「紙醉金迷」。同時也讓我觸碰到新加坡安放慾望的管理智慧,它不試圖根除人性的慾望,而是為其建造最堅固也最透明的牢籠。
李光耀曾言:我們管理社會,不是基於理論,而是基於人性現實。通過理性設計和制度創新,新加坡為原始慾望套上文明的外衣。文明的發展,或許在於我們如何學會與自己的慾望共處,並為其找到那個既不放縱、也不偽善的安放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