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用餐完畢後，會主動歸還碗盤嗎？ （陳斌勤攝）
作者 許耀泉
美國開國元勛班傑明·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有一句名言：「在世上，只有死亡和繳稅是逃不掉的」（In this world nothing can be said to be certain, except death and taxes）。
上篇我們說到，政府在改變人們行為這方面，近年來偏向「輕推」（nudge），利用人的心理和選擇環境，讓你更願意做一些事情。
而富蘭克林口中兩件「逃不掉」的事，其中一項便能幫助我們了解政府為什麼更常使用「輕推」：繳稅。
別說繳稅「逃不掉」，哪怕是遲，甚至遲報稅，都有後果。
不過，你可能早在幾年前，便已經留意到新加坡國內稅務局（IRAS）對外的文案，如寄給納稅人的信件，會出現類似「大多數人都準時提交所得稅申報表」的字句，提醒大家準時申報所得稅。
國內稅務局在其網站上指出，超過96%的納稅人準時申報所得稅。（海峽時報）
既然不報稅本來就會被罰，稅務局為什麼還要大費周章？
因為「別人都這麼做」，本身就是一種壓力。一句「多數人都按時繳稅」，傳遞的信息是：
報稅是你應該做的，不只是因為政府要求你做，也是因為別人都這樣做。
心理學有一個簡單的道理：人的決定並非完全獨立，我們會觀察他人的行為，也會在意自己是否偏離了群體的常態。
所以，無論是「請準時報稅」或「絕大多數人都準時報稅」，用意都是推動你報稅，但前者像是一道指令，後者則更像在提醒你：「這是一件平常不過的事，大家本來就這樣做。」
這種做法的妙處，也在於不必每一次都動用執法手段。
將正確行為變得更容易
但「輕推」也不只是寫一句標語那麼簡單，真正有效的輕推，往往是把正確的行為變得比較容易。
托盤歸還計劃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大家可能記得「用餐後請歸還碗碟，以免遭罰款」這句標語，但可能不記得，國家環境局當年開始推動小販中心、咖啡店和食閣食客自行歸還托盤及餐具時，不是一開始就開罰單。
2020年推出相關計劃時，當局通過海報、橫幅等視覺提示提醒食客，也增加托盤歸還設施。在這之前，當局也在2017年於錫安路河畔熟食中心和亞當路熟食中心實行試點計劃，托盤歸還率分別提高約20%和40%。
這裡其實包含了好幾種「輕推」：
看到海報，是提醒。
不遠處就能找到托盤迴收架，是降低行動成本。
當你看到其他食客一個個站起來歸還托盤，也會自然意識到：原來大家都這麼做。
張貼在錫安路河畔熟食中心，提醒公眾用餐後歸還碗盤的海報。（檔案照片）
換句話說，政府一點一點地改變我們的用餐環境，讓「歸還托盤」變成一件正常、容易、順手的事情，不是僅僅呼籲大家多為彼此著想而已。
這樣的做法確實有成效。2021年8月，小販中心的平均托盤及餐具歸還率只有65%。到了2023年，平均歸還率已經達到約90%，2024年4月又進一步，達93%。
輕推沒取代處罰
看起來，輕推似乎真的推得動。但當局後來還是得祭出罰款，因為總有人不動。
從2021年9月開始，當局在小販中心執行餐桌垃圾管制，之後也擴展到咖啡店和食閣。執法人員會先勸告，不聽勸才記錄資料；首次違規發出書面警告，重複違規才罰款。
到了2023年6月，執法進一步加強。執法人員會要求沒有歸還托盤和餐具的食客提供個人資料；首次違規仍是書面警告，重犯才面對罰款或上庭。
這也顯示，「輕推」沒有取代處罰：它可以先讓多數人有機會養成習慣，再把執法資源集中在少數仍然不配合的人身上。
所以，從針對長發男士的「最後服務」，到未歸還碗碟可能收到罰單，再到今年4月起實施的一角錢瓶罐押金制度，政府只是多採用了一種方法，沒有淘汰50多年用來引導行為改變的工具。
政府越來越懂得人的心理，也越來越懂得怎樣設計選擇，我們當然可以少挨一些罰款。
但這些選擇，有多少真正出自我們本心？這一點，同樣值得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