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耀2013年著作《李光耀觀天下》（右圖）其中一個篇章談到他對馬國政治的觀察。 （馬新社、檔案照片）
作者 李國豪
馬來西亞首相安華領導的希盟，接連在柔佛及森美蘭兩地州選受挫，似乎讓新加坡已故建國總理李光耀當年一段預言的含金量持續上升中……
李光耀在2013年出版的《李光耀觀天下》曾指出，當時馬國的反對黨聯盟人民聯盟（簡稱民聯，即希盟的前身）上台執政的機會渺茫。即使真的發生了，也無法在推行多元種族政策這條路上走得太遠，最終仍會回到原點：
……這是一個臨時湊合起來、投機取巧的團隊。它連一套稍微一致的理念也沒有，僅被一個將政府拉下馬的共同願望維繫著。 只要它一日不掌控聯邦政府，無須執行上述的多元種族政策，它就能維持表面上的團結。然而到了緊要關頭，民聯將無法摒棄馬來人至上主義。倘若民聯真的被賦予全力推行政策的權力，這個謊言就會被拆穿，它不是被內部矛盾弄得四分五裂，就是因猶豫不決而陷入癱瘓。 無論哪個政黨取代了巫統，成為代表馬來人利益的主要政黨，作風都不會和巫統相差太遠。
截取幾個關鍵重點——反對黨聯盟貌合神離、無法擺脫馬來人至上主義、上台後作風將與巫統相似、內部矛盾或猶豫不決將導致垮台。
套用到希盟在2018年及2022年兩度上台執政的後續發展，不難發現，劇本似乎早已寫好。
李光耀書中提到的民聯，即如今希盟的前身。民聯主要由公正黨、民行黨及伊斯蘭黨組成。
值得一提的是，李光耀在書中也預測，奉行宗教保守主義的伊斯蘭黨將是民聯實行多元種族政策的絆腳石。
2015年，民聯果然因伊斯蘭黨與其他盟黨在回教刑法議題上意見不合而瓦解。公正黨、民行黨，以及伊斯蘭黨開明派出走另創的國家誠信黨隨後組成希望聯盟。
到了2018年，馬國前首相馬哈迪和安華「世紀大和解」，其領導的土團黨與希盟合作，扳倒深陷貪腐醜聞的時任馬國首相納吉，實現馬國歷史上首次政黨輪替。
但好景不長，由馬哈迪擔任「過渡」首相的希盟政府，僅維持22個月便倒台。
期間，以馬哈迪為首的土著團結黨持續力推單元種族政策，與希盟其他成員黨主張多元種族路線的政見背道而馳。
內部成員也各懷鬼胎，原先承諾只短暫任相，之後交由安華接班的馬哈迪遲遲不肯讓位。隨著權力鬥爭白熱化，這一以打倒國陣霸權為目標走到一起的聯盟，最終分崩離析。
這首次應驗了李光耀那段馬國在野黨上台執政後，恐被「內部矛盾弄得四分五裂」，以及「無法擺脫馬來人至上主義」的預言。
多年宿敵安華（右）與馬哈迪（左）在2018年合作扳倒國陣，但兩人的合作並未維持太久。（檔案照片）
2022年，希盟再度迎來執政機會，但希盟掌握席次不足，只能與國陣，以及東馬的砂拉越政黨聯盟合組團結政府。 這一意識形態南轅北轍的執政組合，顯然無法讓希盟放開手腳。安華就任首相後，陷入左支右絀的局面。 為爭取長期被視為希盟短板的馬來選票，同時面對團結政府內部的巫統掣肘，安華政府採取了不少右傾政策，甚至被坊間譏諷「比巫統還巫統，比伊斯蘭黨還伊斯蘭黨」。 這導致希盟在制度改革及多元路線未有太大建樹，引發原本支持該聯盟的開明派選民及非馬來選民不滿。 故事說到這裡，可以再比對一下李光耀2013年的預言——無法擺脫馬來人至上主義，作風與巫統相去不遠。 兩頭不到岸的施政方針，使希盟在剛過去的柔佛及森美蘭州選接連敗北。其中，主攻馬來選票的公正黨和誠信黨戰況尤為慘烈，顯示安華向種族宗教保守主義傾斜的路線，並未讓希盟獲得更多馬來選民的青睞。
希盟接連在柔佛及森美蘭州選受挫。（馬新社）
反倒在2022年委曲求全「俯首稱臣」，與希盟共組團結政府的巫統，大有捲土重來之勢。此次在森州選舉，巫統主導的國陣更大剌剌打出「馬來人大團結」的旗號，與伊斯蘭黨主導的國盟合作，席捲多數議席。
一連串發展，顯示希盟上台，非但無法在政治開放與制度公平方面取得有意義進展，馬來人至上主義也並未因此煙消雲散。
若情況沒有顯著改善，安華的首相任期很有可能將是一屆限定。下屆馬國全國大選，士氣低落的希盟不無可能重新做回反對黨。
馬來西亞的政治環境或許將繼2018年之後，再度應驗李光耀那番「即使變天，也可能重回原點」的預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