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0年代以後,到攝影社拍婚紗照成為結婚儀式中重要的一環。自然影社(Chew Photo Studio)拍攝,日期不詳。照相館於1942年4月1日成立,原名 「昭南影社」 ,戰後改名為 「自然影社」 。(照片提供:莊吳斌)
今天,我們習慣拿起手機隨手拍照,但在一百多年前的新加坡,攝影還是一門新奇而複雜的技術。攝影術何時傳入新加坡?早期攝影師記錄了怎樣的城市與社會?從一張張老照片回望,我們看到的不只是攝影技術的發展,也是一部關於移民、家族、商業與生活變遷的社會史。
攝影術在19世紀傳入新加坡後,最初主要掌握在歐洲白人男性攝影師手中。到了19世紀末,華人逐漸進入攝影行業,其中廣東人較早形成規模。20世紀初,李氏等廣東家族經營的照相館,不僅遍布新加坡和馬來亞,業務更擴展至爪哇,逐漸成為行業主力。
當時,攝影涉及拍攝、化學藥劑、沖洗、曬相和修像等專業技術。照相館又多是家族生意,技術往往通過親屬、同鄉和師徒關係傳承,外人並不容易入行。
1931年前後,海南人林明雲創辦 「達開爾」 照相館,為行業帶來改變。 「達開爾」 之名取自攝影術先驅達蓋爾。林明雲原本憑興趣自學攝影,由於難以向其他籍貫的攝影師學習,後來拜日本攝影師為師。學成後,他不僅開設自己的照相館,還積極培養後輩。據其回憶,至少八名員工學成後,到新馬及北婆羅洲等地自行開業,使攝影技術逐漸在海南社群中傳播。他尤其擅長大型團體照,甚至曾拍攝多達三千人的合影。

1963年,公教中學(Catholic High School)中四畢業班學生合照,由達開爾照相館(Daguerre Studio)拍攝。照片右下角壓印著照相館的名稱。照片由莊永康提供給莊吳斌。
照相館也不僅是拍照的地方。1910至1920年代,攝影仍屬於較富裕階層的消費,多用於婚禮、紀念和身份展示。遠渡南洋謀生的華工,往往工作數年、有了一定積蓄後,才拍一張照片寄回家鄉。為了讓顧客呈現理想中的生活模樣,照相館會提供西裝、領帶甚至眼鏡,因此也被形容為一個「夢想的空間」。
戰後,攝影逐漸走入普通家庭。1950年代以後,婚禮攝影日益普遍;到了六七十年代,全家福、孩子周歲照也成為家庭生活的重要記錄。隨著電燈照明趨於穩定,一些原本依賴天然採光、設在樓上的照相館搬到一樓,空間更寬敞,有的甚至安裝冷氣,攝影消費也變得更加大眾化。
攝影行業的發展與華人方言群體和社會網絡密不可分。繼廣東人之後,海南人、福建人等陸續加入;潮州人則在攝影器材行業中扮演重要角色,經營相機、相紙和藥水等用品,也提供沖印及外拍服務。不同籍貫家庭之間的僱傭、聯姻和同鄉關係,更推動攝影商業網絡不斷擴大。
女性同樣參與其中。1940年代,廣東人尹氏家族經營照相館,尹直開學習攝影並協助家業,成為新加坡早期有文獻記錄的女性攝影從業者之一。事實上,一家照相館從拍攝、沖洗到修底,背後往往有多個家庭成員共同勞動。

1954年,高業基(Koh Yip Kee,1924—2015)在實龍崗上段1378號創辦國泰影室(Cathay Photo Studio)。照相館開業時率先提供冷氣服務。白色長袖襯衫者為攝影師陳廣權。(照片提供:莊吳斌)
與此同時,新加坡也發展出追求藝術表現的「沙龍攝影」。攝影愛好者通過構圖、光線和意境表現風景、人物與生活,並參加國際攝影比賽。在缺乏正規攝影教育的年代,比賽成為攝影師交流和獲得認可的重要途徑。一些商業攝影師更憑比賽榮譽提升照相館聲望,甚至獲得政府及文化機構關注,參與國家建設時期的影像記錄。
因此,新加坡攝影史並不只是著名攝影家的故事。照相館老闆、暗房學徒、沖印工人、女性從業者,以及普通家庭珍藏的一張張照片,都共同構成這座城市的視覺記憶。鏡頭定格的雖然只是瞬間,卻讓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夢想與時代變遷得以保存下來。

國泰影室(Cathay Photo Studio)的攝影師陳廣權當年攝於修相桌前,當年都是手動修圖的。(照片提供:陳美英)
《958印象古早》系列由新加坡華族文化百科與CAPITAL 958聯合呈現,由攝影史研究者、英國威斯敏斯特大學攝影研究博士莊吳斌主講,帶領聽眾從珍貴影像出發,重新認識鏡頭下的新加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