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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S學者解讀新加坡新金庫:黃金離開西方,不等於擺脫制裁

202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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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S · GEOECONOMICS

把黃金搬到新加坡,就能繞開金融制裁嗎?

新金庫改變了儲備存放地點,卻未必改變全球金融的真正「卡點」

新加坡正在為全球央行提供一種新的黃金儲備選擇。

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近期推出面向外國中央銀行的黃金託管服務,設於國家貨幣金庫,最高可存放約500噸黃金。

這意味著外國央行可以把部分黃金儲備從傳統西方金融中心分散至亞洲,並藉助新加坡的法治、政治穩定和金融基礎設施管理資產。

但NUS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Yong Pung How講席教授Ramkishen S. Rajan提醒:把黃金安全存進新加坡,並不代表它在危機時一定能夠被出售、抵押或兌換為外匯。

黃金的物理位置可以改變,

但交易、融資與美元清算網絡中的權力結構,未必隨之移動。

01|為什麼各國央行重新重視黃金?

黃金一直是特殊的儲備資產。政府債券是發行方的負債,價值取決於另一方履約;黃金則不是任何政府或機構的欠款,不依賴某個國家承諾償還。

2022年,俄羅斯央行存放在西方司法轄區的部分資產被凍結。資產所有權並未消失,卻無法自由使用。這件事讓一些央行重新思考:外匯儲備即使在帳面上屬於自己,危機時是否真的可以取得?

與此同時,美國財政赤字、關稅政策及地緣政治不確定性,也推動部分儲備管理者減少對單一貨幣和單一金融中心的依賴。

世界黃金協會估計,2026年前九個月,官方機構凈買入約675噸黃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一項工作論文也發現,當一國儲備面臨金融制裁時,其央行往往會提高黃金在儲備中的占比。

即使未受制裁,一些央行也開始把黃金分散存放在更多海外地點,以降低單一司法轄區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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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新加坡提供了什麼新選擇?

MAS的新服務以「分配式」方式託管黃金,也就是為每位客戶記錄具體金條,而不是只記錄一筆沒有對應實物的黃金餘額。

同一金庫內,不同客戶之間還可通過帳戶記錄轉移黃金所有權,無需實際搬動金條。

新加坡本身也把黃金儲備分散存放於多個地點。政府在2026年2月向國會說明,地理多元化有助於在地緣政治或經濟衝擊發生時保持儲備的可獲得性與韌性。

對外國央行而言,新加坡的價值主要體現在:

● 在傳統歐美中心之外增加亞洲託管地點

● 藉助穩定法治與可信金融監管分散司法轄區風險

● 在亞洲時區內管理和轉移官方黃金

● 為未來本地黃金交易與結算網絡提供基礎

03|新加坡不只想「存金」,也想讓黃金更易交易

亞洲約占全球黃金消費需求的70%,但大量交易仍在倫敦和紐約完成。

新加坡交易所與六家銀行正在建設本地黃金清算系統。根據MAS公布的信息,行業測試已經完成,實時交易預計於2027年第一季度啟動。

這延續了新加坡金融中心的一條發展路徑:利用亞洲時區、監管可信度和連接全球市場的能力,填補歐美交易時段之間的空檔。

1968年設立的亞洲美元市場,就曾讓銀行在亞洲時段交易美元,連接美國與歐洲市場。稅收激勵及離岸與本地銀行業務的制度區分,也幫助新加坡金融業成長。

不過,Rajan教授指出,今天僅靠便利交易時區已經不夠。市場參與者更看重流動性、監管清晰度、清算與託管設施,以及交易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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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最大的邊界:黃金安全,不等於黃金可用

央行持有黃金並不只是為了長期保存。它還可能在危機時出售黃金、以黃金借款,換取外匯來穩定匯率或償還外債。

但MAS提供的是託管服務。如果外國央行希望出售黃金或以其融資,仍需自行尋找金銀交易銀行。

問題在於,許多國際銀行依賴美國金融體系和美元代理行帳戶。即使一筆交易在新加坡法律下允許進行,只要銀行擔心觸發美國制裁或失去進入美國金融體系的資格,就可能拒絕參與。

新的金庫解決了「黃金放在哪裡」的問題,

卻沒有自動解決「誰願意買、誰願意借、誰負責結算」的問題。

這就是Rajan教授所說的託管悖論:黃金可以遠離傳統西方金庫,卻仍可能受制於由西方金融系統影響的交易網絡。

05|美國次級制裁如何跨越國界?

美國針對俄羅斯的部分次級制裁允許華盛頓懲罰協助特定受制裁交易的外國銀行。

例如,一家外國銀行若為涉及俄羅斯軍事工業基礎的重大交易提供便利,可能失去美元代理帳戶;相關規則也可能覆蓋以其他貨幣進行的交易。

美國財政部還警告,若黃金交易被認為對受封鎖人士或實體提供實質支持,參與方也可能受到制裁。

因此,即使黃金從未離開新加坡金庫,負責買賣、融資或結算的銀行仍會評估自身面臨的美國風險。

文章將其概括為:把黃金移入新的金庫,並沒有移走真正的「咽喉點」。全球金融制裁的力量不僅來自資產所在地,也來自銀行對美元、代理行網絡和國際市場准入的依賴。

06|新加坡如何兼顧商機與金融信譽?

Rajan教授認為,MAS應清楚說明:如果外國央行把黃金存入新加坡後,新加坡決定對其實施制裁,提取與轉帳會受到什麼影響。這些條件應成為客戶事先了解的風險合約的一部分。

同時,新加坡無法保證金銀交易銀行一定願意與受制裁央行交易。潛在客戶不能只閱讀託管條款,也需要了解合作銀行的制裁政策與風險偏好。

對新加坡而言,黃金託管業務必須同時守住兩條線:

● 為合法的儲備多元化提供可信、穩定的亞洲選擇

● 防止服務被用於規避適用制裁或損害金融中心聲譽

新加坡的競爭力一直建立在信任之上。金庫可以用鋼筋與安保系統保護黃金,但國際金融中心的信譽,還需要透明規則、一致執法和對跨境風險的清醒管理。

文章是Rajan教授的個人政策評論,不代表NUS或相關機構的正式立場。它提出的核心問題值得持續觀察:在一個制裁日益金融化的世界,儲備資產的「主權安全」究竟由所有權、存放地點,還是可交易性決定?

金庫能保護金條,

真正決定儲備能否發揮作用的,仍是全球金融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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