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30日，一個不起眼的日子，卻悄悄改變了新加坡人的飲食習慣。從那一天起，超市裡的飲料瓶上開始出現彩色的營養等級標籤——A、B、C、D四個等級，從綠到紅，一目了然。這不是普通的營養標識，而是一場系統性公共衛生戰役的開始。
新加坡和其他國家有一個很大的不同：大部分家庭不在家裡做飯，都是在外面吃。小販中心、咖啡店、食閣，是這座城市真正的「公共食堂」。要控制國民的糖鹽攝入量，光靠超市貼標籤遠遠不夠——真正的主戰場，是那幾萬個攤位的後廚。
飲料分級，打響了第一槍
Nutri-Grade的核心邏輯很簡單：根據糖分和飽和脂肪含量對飲料進行分級，C級和D級必須強制標註，D級更是被禁止在所有媒體平台做廣告。效果出乎意料地好。2017年，市面上只有37%的包裝飲料屬於A級或B級；到了2024年，這個比例翻倍到了73%。飲料的含糖量中位數從7.1%降至4.6%。世界衛生組織將新加坡的Nutri-Grade列為全球改善食品環境的成功案例，並在2024年授予新加坡「健康城市表揚獎」。
更大的挑戰：如何控制小販中心的「鹽」
飲料的成功讓保健促進局有信心邁出下一步——向鹽和醬料宣戰。但減鹽比減糖難得多。2022年全國營養調查顯示，九成國人每日鈉攝取量約3620毫克，遠超世界衛生組織建議的2000毫克。保健促進局局長鄭春鴻坦言，醬油在發酵過程中需要鹽分，如果鈉含量設得過低，可能會影響風味甚至破壞生產工藝。業界擔心「會被迫減少大豆用量，導致醬油品質下降」。為此，當局已經根據業界反饋調整了部分調味品的鈉含量門檻，在健康目標與產品品質之間尋找平衡。
保健促進局也不要求餐飲業者進行營養標籤——因為菜品千變萬化，很難精確測量每一道菜的鈉含量。所以目前的做法，是通過「較健康餐飲計劃」，鼓勵業者主動採用低鈉食材和更健康的烹飪方式。
政府如何干預小販中心？
新加坡政府干預小販中心用鹽用糖，走的是「軟硬兼施」的路線。
「軟」的方式：鼓勵與認可
保健促進局的較健康餐飲計劃（Healthier Dining Programme）是核心抓手。截至2025年9月，全島已有超過9200個小販攤位、食閣檔口和餐廳參與該計劃——參與業者必須提供至少一個較健康選項，比如使用低鈉鹽、全穀物主食或更健康的食用油。截至2024年底，近半數小販中心和咖啡店的攤位都參與其中。
保健促進局還設立了「較健康飲食小販中心獎」，2025年首次頒發，武吉坎貝拉小販中心是第一個得主。該小販中心多數攤位已採用更健康的食材。
「硬」的招數：供應端發力
更健康食材開發計劃（Healthier Ingredient Development Scheme）支持製造商降低低鈉食材的價格，讓餐飲業者能以接近普通產品的價格獲得更健康的選擇。更直接的干預，是保健促進局主動上門。當局的目標是在2025年中前，走訪全島所有110個小販中心，向攤主介紹低鈉選項，並提供樣品試用。截至2025年，已有超過1700家餐飲業者改用低鈉食材，對比兩年前的500家，增長顯著。
「主動要求」運動
保健促進局在2026年第四季推出新一輪宣導，鼓勵消費者在外用餐時主動要求「少鹽少醬」。目標是讓「少鹽少醬」逐步成為無需特意提出的常態。
默認選項的改變
從2027年中起，Nutri-Grade將擴展至食鹽、醬料、調味料、快熟面及食用油等23個子類別的預包裝產品。這意味著小販使用的原料本身就被貼上了健康等級標籤——源頭變了，成品自然會變。
為什麼要做這一切？
減糖減鹽的終極目標，不只是讓你少吃一口甜、少咸一口，而是讓你少得一種病。高血壓、糖尿病、心腦血管疾病、腎衰竭——這些病的源頭，很多都是從一口咸、一口甜開始的。保健促進局算過一筆帳：一個家庭一年大約用1公斤鹽，用低鈉鹽只多花3元，換來的卻是降低高血壓和腎病的風險。高血壓患者在新加坡已超過三分之一，而高鈉飲食正是高血壓的重要風險因素，與心臟病、中風及腎衰竭密切相關。
不是剝奪美味，而是讓人吃得更安心、活得更長久。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