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丹星(左)及王乙康(右)的一番言辭交鋒,意外讓人民協會再成鎂光燈焦點。(紅螞蟻製圖)
作者 李國豪
有些事,無法輕易地「過去就讓它過去」。
譬如,英文縮寫和人民行動黨(PAP)很相似的人民協會(PA),兩者間千絲萬縷的關係,近年來就頻頻被新加坡主要反對黨工人黨大加撻伐。
畢丹星和社會政策統籌部長兼衛生部長王乙康9月23日在國會的交鋒,再度讓人民協會間接成了鎂光燈的焦點。
事緣王乙康參與政府施政方針辯論時劍指工人黨,重彈要求工人黨提出「真正替代方案」的老調,指後者不該停留在僅僅主張政策微調,或只隨著熱門話題起舞云云。
畢丹星隨即搬出朝野間存在「信息不對稱」作為回應。
他說,新加坡自獨立後便一黨獨大,和其他成熟民主國家不同,反對黨無論在提出替代政策,或爭取選民支持方面,資源都遠遠不如執政黨。
言語間,畢丹星還舉出一個「不對稱」例子——反對黨議員無法出席新公民宣誓儀式:
「行動黨政府是否準備接受,舉個例子,讓國會中獲得民意委託的反對黨議員參加新公民宣誓儀式……因為這將反映出新加坡社會已達到一定的成熟程度。
……既然行動黨希望工人黨提出替代方案,這也是我認為我們應該做的,那我想行動黨也應該從工人黨的角度出發,思考一下我們能如何更團結。」
畢丹星的回應並未提到「人民協會」,但由於新公民宣誓儀式的主辦單位是人民協會,使人民協會的爭議再次浮上檯面。
王乙康援引憲法及法律指出,民選議員有兩個職能,一個是在國會擔任立法者,另一個是管理市鎮會,至於人民協會,則不在其中,而新公民宣誓儀式「是人民協會所舉辦的活動」。
「人民協會和基層工作是行動黨政府的政策。」
這番話的潛台詞也許是在說:
抱歉,按照法律,人民協會沒有義務讓畢丹星等反對黨議員出席新公民宣誓儀式。

人民協會在反對黨選區主辦的新公民宣誓儀式通常只邀請基層顧問,而非該選區的反對黨議員出席。(聯合早報)
「排擠事件」早有先例?
說起人民協會辦的場子,反對黨成員申訴自己「遭排擠」幾乎是稀鬆平常的事。
例如,在反對黨選區舉辦的新公民宣誓儀式中,人民協會大多只會邀請該選區的基層顧問出席,而他們往往都是反對黨議員在大選的「手下敗將」,或即將在下屆大選挑戰反對黨議員的潛在人選。
工人黨的盛港集選區議員林志蔚在2022年也曾在臉書發文吐苦水,選區內教育儲蓄獎(Edusave Awards)的頒獎儀式,反對黨議員同樣沒份出席,取而代之的是基層顧問。

畢丹星本人更屢次對人民協會與行動黨千絲萬縷的關係作出尖銳批評。
他在2019年發文大酸人民協會是「PA(P)」的基層。
2015年,工人黨也曾提出競選宣言,建議改革現有的基層組織,將人民協會置於非黨派機構如總統的管理。
去年4月,畢丹星發布長文,指陸交局、環境局等政府機構通常會優先與反對黨選區的基層顧問聯繫,而非該區的議員,這導致就算有利民政策或給民眾的「好康」,反對黨議員往往也只能「後知後覺」。
今年競選期間,畢丹星也抱怨,在冠病疫情期間,人民協會只將居民的康復情況告知基層顧問,以讓後者可以派發關懷禮包,而工人黨議員則完全沒有取得這些數據的管道。
這些年的各種批評,不難觀察到工人黨透露出一種無力感:
不是我們不想干一番大事業,但中間隔著人民協會,許多信息無法取得,根本無從做起!
「獨厚」執政黨是不得不為?
根據人民協會的官方說明,這一隸屬於社會青年與體育部的法定機構,職能為充當民眾與政府間的橋樑,促進種族和諧,並加強社會凝聚力。
過程中,人民協會須協助向居民推廣政府的政策,並搜集基層的回饋,以讓政府政策可因應新加坡人所需。
政府多次強調,人民協會沒有黨派色彩。
針對為何與反對黨議員「保持距離」,不讓他們擔任基層顧問,人民協會長期的對外說法是,該協會委任的基層顧問須協助政府與民眾接觸,並宣傳政府政策及各項計劃:
「因此,政府必須委任能支持政府計劃並扮演好這個角色的基層顧問。」
下面這句很重要:
「反對黨議員不被期待能這麼做,因此不能成為基層顧問。」

由於長期的共生關係,人民協會與行動黨經常遭質疑兩者間的界限已愈來愈模糊。圖為國家安全統籌部長兼內政部長尚穆根(右四)和另兩名義順集選區議員賽義德哈倫醫生(左一)和李蕙瑩(右一)。(聯合早報)
基於上述金科玉律,反對黨議員基本無緣擔任基層顧問,人民協會的活動,自然也就沒份參與。
也因此,人民協會的「無黨派」色彩經常被質疑只是有名無實。
但回歸到法律賦予人民協會的地位,考量到效率問題,使政策能順利推行,人民協會「獨厚」執政黨的做法,似乎也並非完全站不住腳。
工人黨要讓人民協會能為自己所用,恐怕就只剩下當上政府一途。
畢竟,人民協會是法定機構,服膺的是來自執政者的指令。
這難免又要談到,王乙康等行動黨部長經常挑戰工人黨在對政策開刀的同時也提出可行的替代方案。
從政治策略來看,行動黨很可能就是以退為進。一旦工人黨在羽翼未豐或他們自認「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敢敢」做起執政美夢,效仿其他國家的反對黨提出政策白皮書,乃至成立影子政府,搞不好就會因人力、物力不到位而弄巧反拙,丟失好不容易打下的根基。
這也難怪工人黨總是亦步亦趨,強調自己不準備執政,只是要監督制衡政府。

工人黨是否走出制衡監督的框框,往爭取執政邁進,將影響新加坡未來的政治風貌。(聯合早報)
在現有法律框架下,若畢丹星等工人黨議員「真的這麼想去」新公民宣誓儀式,恐怕就不能只滿足於當個偶爾遭外界調侃為「精簡版行動黨」(PAP-Lite)的萬年在野黨。
但畢丹星所說的這份委屈,是否足以刺激工人黨走出舒適圈,當個勇敢挑戰更多選區,爭取執政的政黨,也只有時間才能揭曉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