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屋樓下的風,熱得像一塊剛出爐的麵包.有一點香氣.有一點焦灼.有一點日常的疲憊.我坐在石椅邊.斑駁的陽光從棕櫚葉縫裡漏下來.一格一格.像老舊的收音機.發出'嗒嗒'的響聲.有人在樹下彎腰.收拾落葉.也有人,站在一旁.抽煙.沉默.觀察.等待.

安哥又來了.他穿著格子襯衫.拎著塑料袋.袋子裡是'榴槤'、'麵包'、'報紙'.速度.溫度.氣味.現實.無處不在.他說的是'華語'.帶著一點福建的口音.
他問我女兒,'你吃早飯了嗎'.我的女兒,抬頭.用'英語'回他:'Yes'.安哥愣了一下.笑.又不說話了.空氣里有一種'隔膜'.像水波.像電流.像一層透明的玻璃.我們都在這層玻璃里.伸手.碰不到彼此.
我坐著.看著樓下的小販攤.咖喱飯.炒蘿蔔糕.海南雞飯.香氣.熱氣.人聲.嘈雜.但心裡很靜.像水面.沒有風.我的包里有封信.老朋友寄來的.信紙發黃.字跡工整.
她說:'新加坡的陽光是不是很刺眼'.我想了想.陽光.是刺眼.但也溫和.它照著每個人.不管你說'華語'還是'英語'.不管你是安哥.還是我的女兒.語言.像影子.有時並不屬於自己.只是跟著走.

安哥還在.他在和別人聊.聊'新幣'、'租金'、'鄰里糾紛'.這些詞.聽起來冷.但裡面有暖意.有重量.有瑣碎.有生活.我的女兒低頭玩手機.手指滑動.速度.青春.距離.像風一樣輕.像風一樣遠.
我想.人與人之間.其實都是這樣.靠得很近.心卻很遠.我們用'語言'搭橋.用'沉默'築牆.用'微笑'掩飾.用'習慣'麻痹.用'日常'消磨.
有時候.我懷念過去.但不願意回頭.過去像一封沒有寄出的信.知道它在那裡.不用拆開.不用流淚.
我吃一口冰咖啡.苦.又甜.像生活.像成長.像所有說不出口的'告別'.我看著女兒.她的頭髮在陽光下發亮.

她說:'媽媽.我們回家吧'.我點頭.沒有回答.其實.哪裡都是家.哪裡都不是家.組屋樓下的風.還在吹.不停.不停.
你問我.我在想什麼!我什麼都沒想.只是.坐著.看著.像一棵樹.像一隻貓.像一封未讀的信.像一段沒有聲音的對白.生活.就是這樣.日復一日.不動聲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