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訊）莫小玲（54歲）於1996年8月參與《搞笑行動》後入行，在熒幕上以搞笑、扮丑著稱，鏡頭外的她則憑敢怒敢言的直率性格，樹立起「悍女」形象。訪問開場，請她回首30年娛樂生涯。向來快人快語的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眼淚就搶著幫她「說話」。她壓抑住湧上心頭的情緒，感嘆：「沒想到會走30年。」
擦掉眼淚後，她接著說：「辛苦和努力的過程，是很多人看不到的。我在大家眼裡（形象）比較凶，不然就是嘻嘻哈哈，很少人會問我工作辛苦嗎？很多人不知道，我在工作時很自律。」
為了確保每一次上鏡都能展示最佳狀態，莫小玲開工前至少三天，便避免參加危險活動和狂歡聚會，同時忌食油炸、辛辣等刺激性食物，以保護嗓子。
工作以外，她一樣嚴於律己，謹守藝人操守。「當我變成『莫小玲』之後，我在外面不可以做很多東西，我不可以犯錯。」
以前盜版DVD猖獗，她曾阻止同行朋友購買。現在新加坡全面禁止電子煙，她以退出拍攝的強硬態度，警告合作團隊切勿明知故犯。「因為我是莫小玲，我不是普通人。不是我『好練』（指驕傲），但我是藝人，你做錯事害到我上報，全新加坡都會知道。」
入行以來默默堅持專業操守，卻被搞笑人設所掩蓋，莫小玲有感而發地說：「很多人不知道我會這麼做，他們只看到莫小玲很兇、罵人、『好練』。當你問起我這30年，其實我很努力。」
在《搞笑行動》的單元中，莫小玲（左一）扮演李國煌（左二）的女朋友。（檔案照）
曾報名第一屆「才華」
莫小玲原本是美國運通的上班族，卻一心想演戲。只要能上鏡，無論是當伴舞還是背景觀眾，她都毛遂自薦。然而，兩次參加選秀比賽，始終跨不過娛樂圈門檻。
1988年電視台舉辦首屆「才華橫溢出新秀」，鄭惠玉奪冠後，成為家喻戶曉的阿姐，莫小玲還未出賽就被淘汰。曾被封「丑後」的她自嘲：「應該是看到這個人（指自己）這麼丑所以不選。試鏡時，他們給我一篇表演稿，可是我華語不好，很多字不會念。」
第八波道（現為8頻道）的「路被堵」，她轉戰第五波道（現為5頻道）在1995年舉辦的第一屆選秀節目《新人榜》（The Fame Awards）。入選後接受表演訓練時，她因扮演Carol Burnett（卡蘿柏奈特）而展露喜劇天賦，導師於是把她從演戲組調去喜劇組。
「我其實不知道Carol Burnett是誰，因為那個年代沒有網際網路，不過表演任務上形容她『高挑、纖細、有卷髮』，我從造型下手，結果導師說我真的很像本尊。」
莫小玲雖然在淘汰賽便出局，卻由此踏上喜劇征途。她後來成為本地第一代搞笑女藝人的代表，過程看似一連串的機緣巧合，她說是自己厚著臉皮，爭取回來的。
莫小玲（左）加入《搞笑行動》後，參與梁志強扮演的梁細妹（右）單元。（受訪者提供）
請假去「搞笑」同事全力支援
參加《新人榜》之後，莫小玲獲得在英語劇《歡樂滿堂》（Happy Belly）當「茄哩啡」（臨演）的機會。為了三句台詞，她特地請半天假參加彩排。本來說完台詞就能走人，但她為了不浪費年假，要求留下來觀摩。這一留，竟改變她的事業軌跡。
「有一個四場戲的角色，那個人臨時來不了。（同劇的林）茹萍姐就指著我，推薦我頂替，我馬上說ok，之後才用公共電話向公司請假，留下來彩排。」
等到對手入場，她一看是梁志強，馬上抓緊機會問要怎麼加入《搞》。雖然表現得很積極，無奈還是碰壁。後來，梁志強在另一次彩排空檔時，即興出題考她。「他叫我想像自己是梁細妹兒子的女朋友，我覺得應該就是試鏡了，馬上握著他的手開始扮演角色。」
這一次，她終於過關。後來《搞》製作組來電，她依舊先斬後奏，接下通告後才向公司報備，展開「請假搞笑」的斜槓日子。一班同事以行動支持她，配合她安排各自的年假，甚至有人在她臨時請假時，自願銷假。
林茹萍為她引路，梁志強給她機會，她銘記於心。一班前同事讓她無後顧之憂，分身闖演藝圈，她一直心存感激。「我（2003年）拿到紅星大獎最佳女配角，在台上感謝美國運通的同事們，因為他們全部都很支持我。真的，如果那時沒有他們，就不會有今天的莫小玲。」
曾月入過萬卻不懂儲蓄
八個月後，當年假、補假全用光，莫小玲義無返顧辭去穩定工作，1997年4月簽約梁志強的J Team，成為沒有固定收入的全職藝人，在《搞》中扮演「阿蓮」。「我沒有猶豫，不擔心收入，也沒跟家人討論。」
《搞》巔峰期，莫小玲與梁志強、李國煌和程旭輝齊名「四大癲王」。四人某次到馬來西亞麻坡出席活動，大批粉絲擠爆商場，莫小玲才意識到「原來我們這麼受歡迎。」
問她什麼時候覺得自己「出頭」了，她回答得很實際：「看到收入的時候，每次都覺得太好了，可以買東買西。」
她說在J Team得到很多機會，有時月入高達五位數。「不過，我試過銀行戶口只剩下1塊錢。工作有起有落，連續幾年很好，然後就一段低潮期，很恐怖，把儲蓄全用完。我最後悔的就是那時沒有學會理財，一直到幾年前買房子，才開始儲蓄。」
莫小玲（左）在2025年賀歲片《AI拼才會贏》扮演機器人。（嘉華院線提供）
得獎後演戲被謝韶光罵
梁志強當導演後，莫小玲總算有機會回到「演戲正軌」。她拍過票房破百萬的《錢不夠用》《梁婆婆重出江湖》和《小孩不笨》。「但我覺得沒有一部是代表作，直到兩年前，梁（志強）老師說有一部電影要我演，就是《AI拼才會贏》里的機器人，我才終於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角色。」
她仍懷著一個電影夢，演一部為自己量身定做的戲。她透露兩三年前有人找她拍電影演主角，不料卻是空頭支票。「很多人在我面前承諾很多東西，我以前會很開心，結果空歡喜一場。」
2003年紅星大獎頒獎禮上，莫小玲（右）獲頒最佳女配角獎，喜極而泣，頒獎人李南星為她拭淚。（檔案照）2003年，她憑《荷蘭村》中逆來順受的莫玲玲一角，拿下「紅星大獎」最佳女配角，演技實力自此獲得肯定。獎項背後的逆襲插曲，是她在劇集開拍前，被質疑無法勝任而面臨被換角的窘境。當時幸得監製郭令送力保，她深讀劇本七遍，加倍努力地演好這個角色。
得獎後，莫小玲在《喜臨門》里與視帝謝韶光扮演夫妻。「我第一天跟謝韶光拍戲，就被他罵了。他說：『小玲，你是不是因為拿了獎就放鬆了？是不是覺得這個角色很容易演？』在他看來，我好像是隨便應付工作，所以跟我講很多演戲的道理。我覺得他是在幫我，他的這番話，讓我去做更多功課，詮釋好角色。」
莫小玲（左）多次和謝韶光同劇演出，包括在《喜臨門》扮演夫妻。（檔案照）
被指紅了得意忘形
莫小玲自認敬業樂業，所以在工作上被誤解時，會加倍難過。她不諱言，2012年很不開心。「有人一直在背後講我的不是，說我紅了『好練』，但沒有人來跟我說，我的問題在哪裡。」
當時，她在電視台被冠上「得意忘形」的罪名——被指教攝影師如何拍攝，擅自改動劇本。而最令她受打擊的，是毫無預警地被一檔綜藝節目換下。
「我放了很多心思去主持，監製還贊我做得好，結果卻換掉我。我想知道我錯在哪裡，你沒有跟我講的話，我永遠不會知道問題是什麼。」
被撤換的原因至今仍是個謎，但她猜想是自己得罪了人。那個時候為了迎合環境，她刻意壓抑直腸直肚的個性裝「好人」，任何事都掛起笑容回應一聲「好」，把真實想法埋在心底。說起這件事，她一臉厭惡地說：「那個時候我真的很假，很討厭自己。」
後來約滿離開新傳媒，她與Fly Entertainment簽約時，開出一個條件：「我要做回原來的莫小玲，不再收斂真實個性，有話就直說，做回『阿蓮』。我不想做一個虛偽的好人。」
問她處事態度為何如此極端，她想了想說：「以前年少氣盛，現在不會這樣了，年紀大了，變得比較柔和。不過我心直口快，是因為我是一個很真的人，我不會在背後說你的壞話，也不會無緣無故罵人。」
她覺得藝人自帶招惹是非的屬性，去年在小販中心被誤以為插隊，有食客出言挑釁，她理直氣壯大聲回懟：「你是想讓我難堪對嗎？Ok，我就是莫小玲，我來吃我朋友的雲吞麵，你想怎樣？」
莫小玲近幾年對Labubu玩偶愛不釋手。（龍國雄攝）
可愛玩偶彌補童年缺憾
莫小玲脾氣硬，但一碰到Labubu玩偶，心就軟了。她樂開懷地說：「它們讓我很開心。」
初入坑時，她三天入手12個玩偶，在剛過去的8月初，更是買到「仆街」（沒錢）。她不敢透露這幾年花了多少錢「買開心」，但直言對可愛玩偶如此著迷，是因為童年缺憾。
「以前，一家六口靠爸爸在空軍的薪水過活，沒有多餘的錢。他每次領薪水後，會帶我們去吃雞飯，是我很珍惜的回憶。」
在家排老三的莫小玲說，四姐妹小時候有什麼就玩什麼，比如石頭、沙子和衣夾等。「我們還假裝賣nasi lemak（椰漿飯），用黃頁（電話簿）包起來。我到這個年齡還買可愛的玩偶，是彌補小時候沒錢買玩具的遺憾。」
在迷上玩偶之前，她曾瘋狂購買某個法國奢華品牌的包包。她自我調侃：「我跟你講我有病的，我如果喜歡就會一直買，一旦膩了就不會再買。」
莫小玲入行30年，演藝事業跨綜藝、電影和電視。（龍國雄攝）
30年有驕傲有遺憾
莫小玲堅信，過去30年沒有白走。「我可以很驕傲地說，我應該是唯一在英語台、華語台、Okto兒童頻道、馬來語和淡米爾語頻道都有作品的藝人。我有引以為傲的履歷，拍電影和電視劇，會搞笑也會主持，現在還做直播。」
假如可以重新再來，她會更好地把握《搞》謝幕後，在《歡樂巔峰》的主持機會。「那時梁老師讓我主持一個環節，我不知道他其實是在訓練我，我就得過且過完成，沒有珍惜機會。如果早點開竅的話，我可能是一個很好的主持人。」
莫小玲在專訪中，回顧事業高光時刻，也直面低谷時期的冷暖。最後問她在訪問開場時流下的眼淚，藏著什麼苦衷，這麼一問，她的心波瀾再起，泛起了淚光。
「應該是熬過來了的心情，真的不是委屈。I made it，I made a name for myself（我成功了，出頭了），我覺得我沒有對不起自己。」
語畢，眼淚又不由自主地落下。她連忙打圓場：「我不懂我為什麼會哭，我不容易哭的咧！」
圖、文：聯合早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