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日，全島下起傾盆大雨，圖為大巴窯的情況。（聯合早報）
作者 侯佩瑜
11月26日，馬六甲海峽上空首次出現熱帶氣旋「森雅爾」（Cyclone Senyar）。其最大持續風速達每小時80公里，給馬來西亞北部、泰國南部及印尼蘇門答臘北部帶來強降雨，導致洪水與山體滑坡，已造成近900人死亡，許多居民被迫撤離。
東南亞往年都會在年末進入雨季，但這一次，除了連日傾盆大雨之外，「森雅爾」在一向平靜的馬六甲海峽生成，更引發外界高度關注。
這種現象極為罕見，因為類似的旋轉風暴幾乎不會出現在赤道區域。
儘管熱帶氣旋並未直接襲擊新加坡，但其外圍影響仍為新加坡帶來不穩定天氣與陣雨，包括11月26日晚的暴雨，以及27日傍晚至夜間出現的強降雨。
是什麼在促成這些反常氣旋？
什麼是熱帶氣旋？
美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NASA）表示，這類強大的風暴從海洋表層的暖水中汲取熱量，進而驅動其水平旋轉的強勁風力。
颱風（typhoon）、氣旋（ cyclone）和颶風（hurricane）其實是同一種現象，只是根據生成的海域不同而有不同稱呼。
在北大西洋、中央北太平洋和東部北太平洋生成時，被稱為「颶風」；
在南太平洋和印度洋生成時，則被稱為「氣旋」；
只有在西北太平洋（包括南中國海）形成的最強熱帶氣旋，才被稱為「颱風」。
「森雅爾」並非在西北太平洋生成，而且其強度也不足以被歸類為颱風，只有當風速達到約每小時119公里時，這類風暴才被視為颱風。
「森雅爾」這個名字由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提供，意思是「獅子」，是北印度洋氣旋列表中的一個名字。
因熱帶氣旋「森雅爾」引發的洪水和山體滑坡，受災最嚴重的為蘇門答臘亞齊省皮迪賈亞縣（Pidie Jaya Aceh），縣內小鎮苗流株（Meureudu）的居民正從被洪水破壞的家中搬離物品。（歐新社）
為什麼熱帶氣旋很少發生在赤道？
自有記錄以來，類似的熱帶氣旋僅出現在赤道附近兩次。
2001年12月27日，颱風「畫眉」（Vamei）在靠近赤道的新加坡約150公里以北生成，是有記錄以來，最靠近赤道的熱帶氣旋。
形成後，畫眉迅速增強，沿著馬來西亞最東南端登陸，引發洪災和山體滑坡，造成五人喪命。它過後迅速減弱，於12月28日在蘇門答臘上空消散。
而「森雅爾」則是繼颱風「畫眉」之後，第二個橫過馬六甲海峽的氣旋。它在印尼與馬來西亞之間的馬六甲海峽形成，距離新加坡約500公里。
其路徑曾接近新加坡東北方向僅50公里，帶來極強風力，導致航班停飛、樹木倒伏，並在一天內降下全年約10%的降雨量。
熱帶氣旋之所以能旋轉，也是因為科里奧利力（Coriolis force），地球的自轉偏向力讓空氣流動產生旋轉，而在赤道附近，這種力量往往過於微弱，所以風暴難以旋轉起來，幾乎不可能生成颱風或氣旋。
國立教育學院人文與社會學科教育學部助理教授王靖宇向《聯合早報》解釋，當最大持續風速低於每小時63公里時，這類氣壓系統被稱為「低壓區」，熱帶低壓在馬六甲海峽經常發生，但受以下三大因素制約，難以發展成熱帶氣旋。
靠近赤道：地轉偏向力不足，氣旋難以獲得有效旋轉動力；
地形狹窄：海峽狹窄的地形限制了風暴發展，氣壓系統容易觸及陸地而瓦解；
海水較淺：表層海水溫度難以維持高溫，風暴發展所需的「燃料」不足。
因此，距離赤道不到5度的馬六甲海峽歷來屬於「無氣旋區」，因此這次「森雅爾」熱帶氣旋的形成，就顯得極為罕見，顛覆了全球氣象科學家的認知。
馬來西亞玻璃市州加央（Kangar）在熱帶氣旋「森雅爾」帶來的暴雨侵襲下爆發洪災，受困居民站在被淹沒的家中二樓向外張望。（路透社）
為何熱帶氣旋「森雅爾」終究還是形成了？
熱帶氣旋在赤道附近形成雖罕見，但並非不可能。這次的熱帶氣旋是由多重氣象因素共同造就的。
以「森雅爾」熱帶氣旋為例，其生成受到東北季候風以及11月23日在菲律賓附近形成的另一場颱風「天琴」的共同影響。
目前，東南亞地區正處於東北季風季節，風向主要來自北方和東北方向。在這一時期，季風突發現象時有發生，即從亞洲大陸吹向較暖的南中國海的冷空氣突襲。
世界氣候研究計劃亞澳季風工作組的許智揚博士指出，在一次特彆強勁的季風突發中，空氣即便靠近赤道，也可能保留其源地的旋轉趨勢。
如果這種旋轉發展成所謂的「婆羅洲漩渦」（Borneo vortex），即南中國海婆羅洲附近的旋轉天氣系統，該漩渦有可能在海上持續存在，並由海面蒸發釋放的熱量提供能量。
若風暴繼續增強，風力和降雨加大，就可能達到氣旋強度，正如2001年的颱風「畫眉」一樣。
許博士提到，有研究估計，類似「畫眉」的風暴形成機率約為每100至400年一次。
「森雅爾」並非由婆羅洲漩渦觸發，而是受到11月21日馬六甲海峽北部季風突發氣流的驅動，同時受到颱風「天琴」的影響。
許博士表示，
當兩股氣旋風暴相距約1500公里時，它們會產生顯著相互作用，並改變彼此軌跡。這種相互作用類似於地球和月球繞共同的引力中心旋轉。
他進一步解釋，
更強的「天琴」將較弱的「森雅爾」沿馬六甲海峽向東南推送，使「森雅爾」得以維持自身，甚至在某些時刻因暖海水蒸發釋放的能量而增強。
泰國合艾在熱帶氣旋「森雅爾」帶來的暴雨侵襲下爆發洪災，受困旅客只能涉水前行。（路透社）
氣候變化會讓如何影響這些氣旋？
熱帶氣旋是一種自然的天氣現象，但氣候變化讓它們更加猛烈。這是因為海洋變暖為熱帶風暴提供了額外的「燃料」，熱量和水汽，使其更容易增強。
許博士指出：
「隨著氣候變化，未來氣旋風暴在發生頻率、強度和持續時間上的趨勢存在更多不確定性。」
他補充說，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的報告也持續顯示，東南亞地區仍存在很大不確定性。
「關於熱帶風暴（無論是否為氣旋）的科學研究仍有許多工作要做，尤其是在全球赤道附近地區。」
一波又一波的風暴接連襲來，東南亞各地區爆發洪水
東南亞地區近期的洪水是由一波又一波的風暴接連襲來所促成。
11月20日至27日，季風突發以及隨後形成的熱帶氣旋「森雅爾」帶來大量降雨，引發泰國南部、馬來西亞半島北部和蘇門答臘北部的洪水。
與此同時，菲律賓和越南的洪水則是由更強的颱風「天琴」引起的。
越南中南部慶和省芽莊市（Nha Trang）是受颱風「天琴」引發洪災影響的重災區之一。（歐新社）
截至12月2日凌晨2時，「森雅爾」已完全消散，「天琴」也被香港天文台降為低壓區。
許博士指出，即便風暴已過去，洪水的影響仍可能持續，因為雨水滲入土壤後需要時間排入河流，最終流入海洋。
雖然「森雅爾」並未直接襲擊新加坡，但它對周邊大氣環境的干擾，也為新加坡帶來間歇性強降雨，並持續了數天。
熱帶氣旋在赤道附近極為罕見，但「森雅爾」的出現卻提醒我們，氣候變化並非永遠遵循舊有規律。
新加坡雖然位於傳統「無氣旋區」，但如今極端天氣頻現而且越來越不確定，我們也得加強防災準備、關注氣候趨勢、提升城市韌性，才能以最佳「備戰」方式來面對未來不可預測的風暴。
畢竟，在大自然面前，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只能防患於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