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獲獎劇團「九年劇場」的原創華語作品《等待觀眾》，自2024年在新加坡國際藝術節（SIFA）亮相以來，已先後受邀赴義大利米蘭演出並獲得國際獎項肯定。
今年7月，這部作品將登上法國阿維尼翁Off戲劇節的舞台。出發前夕，新加坡眼專訪了九年劇場藝術總監、本劇編劇兼導演兼演員謝燊傑，聽他講述這部戲的創作起點、海外征途，以及文化出海背後的真實甘苦。
等不到戈多
那就等觀眾吧
《等待觀眾》的起點是2024年SIFA旗下「孕育」單元的40分鐘短版呈現，次年又以60分鐘完整版重返SIFA。謝燊傑身兼編劇、導演與演員三職，談及創作初衷，謝燊傑向新加坡眼坦言，當時收到SIFA委約，就希望製作一部便於出海的國際作品。
戲的內核，是以感性與幽默的方式，探討創作者、觀眾與劇場三者之間相互依存的微妙關係。
劇名本身即是一道宣言，靈感來自貝克特的《等待戈多》。謝燊傑說，他想借這個標題表達的是劇場的存在本質——「一種演員與觀眾相互構成的觀戲體驗，缺一不可。」 舞台上，演員等待觀眾入座；舞台下，觀眾等待好戲開場。彼此等待之間，劇場才真正活了過來。
從SIFA到阿維尼翁
這條路是怎麼走出來的？
作品的國際之旅並非預先規劃。SIFA為它提供了最初的土壤，而米蘭則是一個意外之喜——當地一家劇院經由一位義大利導演推薦，主動邀請劇團赴意演出。2025年，《等待觀眾》在米蘭第16屆Teresa Pomodoro「The Naked Theatre」國際獎中，榮獲公眾評審團特別提及獎。
隨後，團隊向阿維尼翁Off戲劇節的數家劇院提交申請，最終獲得Théâtre Transversal劇院藝術總監的青睞。與此同時，謝燊傑此前結識的一位資深製作人恰好有帶隊赴阿維尼翁的經驗，多重機緣疊加，促成了今年7月的法國之行。
每到一處新的文化語境，謝燊傑最關切的是觀眾能否跨越語言產生共鳴。所幸，戲的主題具有普世性，新加坡眼問及海外觀眾反應時，他們答道：「外國觀眾的反應和本地觀眾差異不大，這也是我們希望看到的。」
字幕不是障礙
反而成了戲中戲
在非華語地區上演華語戲劇，語言是否構成屏障？謝燊傑告訴新加坡眼，即便在新加坡本地，由於多元文化環境，他們的作品也慣於使用字幕。到了海外，他們索性將「用字幕」這件事直接化為內容的一部分——「不但不是障礙，反而在服務不懂華語的觀眾的同時，也成了戲裡獨特的地方。」
然而，海外觀眾對「新加坡華語戲劇」並無先入為主的認知。謝燊傑坦言：「他們不熟悉新加坡戲劇，更不會意識到它的多元文化性。他們只會覺得自己看了一出喜歡的新加坡劇場作品。」 要讓世界真正認識新加坡的創作生態，仍需持續的努力——這也是他們不斷推動作品出海的原因。
出海最難的不是文化
當新加坡眼問及帶華語原創戲劇去歐洲面臨的最大挑戰時，謝燊傑毫不猶豫地回答：資金。
「其他方面在藝術處理上都能解決，但資金並不完全在劇團的掌控中。」他們感謝新加坡國家藝術理事會的支持，但每一次出國都是一筆龐大的開銷，也是持續性的壓力。
在全球最大的戲劇節之一——阿維尼翁Off戲劇節，成千上萬部作品同場競技，如何被「看見」？謝燊傑認為，「極少數華語作品」和「唯一新加坡作品」的標籤能吸引好奇的目光，但歸根結底，「最重要的是作品的品質，我們有信心以品質打動觀眾的心。」
新加坡眼問，有沒有哪個瞬間讓他真切感受到「新加坡的創作被世界聽到了」？謝燊傑說：「每當觀眾上前來告訴我們，他們很欣賞我們的演出。這一刻，我都會有這種感覺。」
最想打動的是新加坡人自己
對於這次出海對本地戲劇生態的意義，謝燊傑的姿態克制而清晰。他說：「我們到國外演出，不為了證明什麼。倒是希望新加坡的觀眾對自己國家的作品更有信心，更感到自豪。」
採訪最後，新加坡眼請他給其他有志於國際交流的華語創作者一些建議。謝燊傑給出了兩句話：「能出去就出去，別顧慮太多，一切困難可以一步步解決，機會失去了可能就不會再來。」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把心思放在作品上，踏踏實實地把作品做好。作品好不好，才是決定你下一個機會的關鍵。」
至於下一步，《等待觀眾》在阿維尼翁之後尚無定論，但團隊已在考慮其他同等規模的藝術節。無論前路如何，這趟從新加坡出發、橫跨歐陸的旅程，已經讓一個關於劇場、關於等待、關於彼此存在的故事，走進了更多人的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