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变了样,不再像我从前我认识的校园

2020年06月22日

校园的人文环境

和生活氛围从此改变

升学的竞争将建立

在一个不对等的平台上

引言

1972 年 12 月 26 日清晨,作者一早就背着简单行囊到了国防部中央人力局报到。从此开始了两年零六个月国民服役生涯。

两个铁盒里的情书 我向来不喜欢鸡精的味道,只有一种精神上的鸡精我从不抗拒,那就是情书。

三天两头,排上士长(即副排长)都会当起情书使者,抱来一叠书信到宿舍分发。这时,整排士兵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每当上士长念完一个收信人的名字,现场都报以一阵欢呼。直到全部信派完,上士长拍拍双手,确定一些人今晚将失眠后,大家才陆续散去。收不到信的有多失望,我不说大家也明白。

南大变了样,不再像我从前我认识的校园

1973年,作者在巴西立洛阳军营接受军训。图源:李宁强

收到信的都各自找僻静角落去读信。从他们看信的神情,那种眼角和嘴角似笑非笑的样子,完全可以断定读的是爱人的情书。有些情书还夹带佳人照片,当照片一公开,大家抢著看,宿舍里乐成一片,军训的辛苦暂时抛诸脑后。因为有了情书这味独门秘方,很多人精神上有了依偎。

读了信,有人整晚都在吹口哨;有人一边擦军靴,一边哼著《美丽的星期天》。当年华校生最常唱的三首歌是:《海鸥》《我家在那里》和《风从那里来》。十多岁的小伙子感情最直接,这种青春的呼声也最动人,这就是军中生活最快乐的时刻了。

“Lights off ! ”外头突然传来上士长大喝一声,一时间,弦歌皆止,灯火尽暗,顷刻间又回到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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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作者在德光岛作露营训练。图源:李宁强

要感谢情书,是它陪我走过这段艰苦的人生历程。永远不能忘记等待上士长念出名字的焦急心情、无法忘怀躲在被窝里偷写情书的刺激。无数的一来一往,收到的情信厚厚一叠,回家时就急忙锁在我的宝箱里。而我被窝里的杰作也已悄悄装满另一个空间的另一个铁盒。〔附录〕

1980 年 11 月 8 日,这两叠情书终于见了面,成了一种珍贵的见证。我不知道,如果情书换成是 SMS、Email、WhatsApp,还会如此珍贵吗? 全听你的 新兵训练还未结业,高中会考成绩公布了。

当时抱着“一入军门万事休”,成绩考得如何变得不是很重要。拿到不错的成绩,也没多大喜悦。一群穿着军装的阿兵哥盘踞在学校办公室门口,一股汗臭味似乎和这书香环境格格不入。顾不了这许多,大家兴高采烈地谈论著今后打算,女同学年中就可以报名上大学,男同学也可以申请保留学位。一时间学系名称在空中飘扬,笑声叫声在耳际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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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报考了南洋大学。这是录取通知书,发于1973年。图源:李宁强

读大学的念头从未在脑里掠过,投入社会赚钱养家才是心里早已确定的方向。心下寻思,反正还有两年多,不必想得太远。就在落寞之际,(女朋友)清脆的声音又响起了。

说来也巧,两人成绩竟一模一样,互相道贺一番后,话题还是离不开报读大学。当我说出心里打算后,她静默了好一会。没观察她脸上神情,我想的都是自己,读不读大学似乎与她一丝关系也没有。

空气僵住了,她终于低声说了一句:“全听你的。”

我完全没体会这话中含意。 “你不读,我也不读。”她又补了一句。

大概她是一路哭着回家的,但我却不知道。在回营的车上,我才惊觉自己自私,全没考虑她心中感受。想着该如何弥补,当晚就失眠了。营房外虫鸣不尽,声声钻入心里,挥也挥不去。

又到周末见面时间,正想解释,她已把一叠入学申请表格推到我面前。表格栏目几乎都填好了,只留下报读科系和签名等我决定。几天前的承诺竟然这样快推翻,我正为她先斩后奏的举动有些不快时,她又递给我一封信:“你看信吧!我觉得我们都不应该放弃这样的机会。”她眼角淌著泪光。我心头冰封的积雪完全融化。其实,我不必看信,也无须再听解释,我已无条件同意她的安排。庆幸她没全听我的。

人生抉择,往往一念之间。 上天的安排 一切像是早已安排好。1974 年,我被选入《国锋报》当记者兼编辑,这是国防部出版的一份月刊。我得以暂时换下戎装,每天穿便装到植物园对面的国防部上班。这里距离新加坡大学武吉知马校园很近,只要沿着植物园走一段不到两公里的幽静小路,就可直达新大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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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国锋报》封面。图源:李宁强

1974 年中,她在新大开始第二年商业行政管理课程。自然的,她下课我下班,大家会在校园附近车站会面,有时也选择植物园,这个会面的中途站环境幽美、空气宜人。有美景相陪,感觉更为愉悦。这是事先无法安排的机缘巧合,让我有更多机会听到那清脆笑声,而且越来越靠近。

新大校园当时一逢豪雨就积水,这种例常的见面就会受到阻挠。没有手机联系的年代更需要默契,如果水退有望,就等;如果雨下不止,大家就各自为政,从来没发生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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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国锋报》撰写的报道。图源:李宁强

见面是必要的,一个人有时会想太多,能有另一个人商量激励,走错方向的概率肯定会减低。那时谈得最多的是金钱问题,她的家境比我好一些,但也面对赚钱养家的压力。

当南大为我保留政行系学额后,我就开始把服役所得的微薄酬劳储蓄下来。很多成绩不错的人没上大学,原因就在钱。你根本没法寄望家里或任何人资助你上大学,唯一办法就是靠自己。有了方向、有了计划,心就定了,一切都朝向一个目标迈进。几十年过去了,当年上班上课的地点已变得那么生疏,校园淹水的现象好像也没了。我们依然会到植物园,不再谈钱的问题,只是吹吹风,看看花草,那就是最大的快乐了。

南大变了样 1975 年 5 月,国民服役期满,我离开《国锋报》。一个多月后,我来到南洋大学报到,课还没上就遭遇南大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改革。美丽的云南园、恬静的南大湖,似乎变了样,暗里有一股凝重的不安,没人能确实说出当时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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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国锋报》撰写的报道文章,当时署名“音涛”。图源:李宁强。

当时作者可能没想到,这位军官学员何光平后来成了新加坡著名企业家、悦榕控股创始人、执行主席,也是新加坡管理大学(SMU)主席。何家一门才俊,何光平的父亲是新加坡外交官、企业家何日华,母亲则是知名作家李廉凤。何光平的妻子张齐娥也是名人,曾任新加坡国会官委议员、中华总商会董事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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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冲玛御谷悦榕庄酒店。图源:悦榕庄官网

从这一年开始,普通学位课程不再分学系,只分文、理、商三大学院,也不再设学分制。换句话说,我两年半前所选的政行系已经作废,一切必须重新来过。最大的改变还是教学媒介语,除了中国语文及中国历史,一切科目都改以英文教学,南大再也不是一间华文大学。学生来源也起变化,约四份之一学生来自英校。校园的人文环境和生活氛围从此改变,升学的竞争将建立在一个不对等的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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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作者在南洋大学学生楼前留影,背景是女生宿舍。图源:李宁强

此刻的南大抱着培养通才而非专才的方向,除只设三院,也在第一年强制学生选修一个外院学科。这等于说,十二年来之乎者也的文科生突然要和理科生竞争,存亡率有多少,不难想像。有些学生因此遭了殃,外院科目不及格,一年后就离开学校。至今想来,强迫选修外院科目实在太不人道。

当时,一切乱糟糟,大家都很彷徨。因为要重新选科,只好到处听课,深怕一失足就成千古恨。我采用递减法,把最不想读也最不可能读好的科目筛选出来,中国语言文学与中国历史因为是华文课程,不选对不起自己;大众传播是新办科目,很多内容自己已有涉猎,这科实用价值很大,非选不可;外院科目选了理学院的环境学,过去中学修过生物,正好派上用场。

科目选好了,我人生最快乐、最美丽的时光就要开始了。 - 待续 -

南大变了样,不再像我从前我认识的校园

李宁强,祖籍福建金门,是一手拿笔,一手持相机的文图创作人。

他成长于五、六十年代新加坡乡村,受教于传统华校中小学及末代南洋大学,投身于电视新闻编辑与电视剧制作。2008 年退出五光十色的传媒界,自学摄影,开拓摄影结合文学的创作道路。著有三本摄影文集、一本散文集、一本诗集,并参与三本诗歌合集。坚持,是创作的原则;分享,是最终的目的。

通过摄影,李宁强把一切负面的想法和郁闷尽情倾泄。每天高高兴兴出门,去见识新天地、去体会新发现。坚持做每件事,就算摸索也要闯出一道门路。通过摄影,让他慢慢悟出一些道理,从而找到一些正面的能量。

2015年创作《说从头》,停笔在离开电视台后,没想这才是真正精彩的开始,像自学摄影、文图创作、停笔四十年再续文字缘、重新写诗、出版五本书和历经七十八年找回金门祖居的寻根之旅,都在这时发生,这促使李宁强决定写《回甘》,算是《说从头》续篇。继续记录个人回忆,当成一种经验分享,分析过去对错、坚持不放弃、提醒和鼓励自己。

《说从头》像是在心情亢奋中喝下一杯百味杂陈的茶,而《回甘》却是气定神闲喝着一杯苦茶,入口苦涩,慢慢甘甜。

《回甘》沿袭《说从头》写法,单篇独立却互有关联,每一篇都有画面,配文照片更是大幅度增加。为了不脱节和方便阅读,以感情为重点,保留了《说从头》部分篇章,并增加一些后续内容。全书分前辑《回》,后辑《甘》,图片以黑白和彩色区分。请读者共品这杯余香袅袅的人生茶,诚意推荐《金门寻根记》一章。 (图文:李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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